伴随此起彼伏的“驾到”,方晞跟着跪下,喊道:“拜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
良久,上首一道威仪的声音:“平身。”
方晞眉眼低垂,规规矩矩坐好,亲王妃和上位的太后宫妃离得近,她尽量降低存在感,满桌的珍馐美味愣是没动几筷子。
太后招来侍女,耳语几句,侍女下了台阶,恭恭敬敬端来一道汤菜呈予方晞。
贴身伺候的碧绡接过,方晞问那侍女:“这位姑姑,是谁赐下的菜肴?”
侍女笑道:“奴婢不敢当,回恭王妃娘娘的话,奴婢奉的是太后她老人家的口谕。”
方晞顺着侍女屈身的方向看去,恢弘耀目的宝座上,头戴金凤珠钗,身披玄色宫袍的妇人不冷不热看过来。
方晞和通身气度的太后对上一眼,立即垂下眼,起身执礼:“妾身谢娘娘赏赐。”
太后轻轻摆手,放她起身。
方晞毕恭毕敬起来,刚准备坐下,太后左下方的宫妃抬手制止,“这位是南齐来的公主吧?本宫还没好好瞧瞧,好孩子,上本宫跟前来。”
那人一身的珠光宝气,满头金黄之物,步摇的流苏随她的笑晃出叮当的乐声,葳蕤灯火下,神采宛若月宫仙子。
方晞不敢不从,跨过朱红色地毯,登上台阶,站定在那宫妃面前,端正行了一礼:“妾身见过娘娘。”
“娘娘?你还不知本宫是哪个娘娘吧?”
她拉住方晞的一只手,坐中有头有脸的夫人们附和地以帕掩笑。
她笑吟吟道:“不过这可怪不得你,要怪就怪陛下,你与恭王拜堂成婚,恭王不在,陛下又心疼儿子,紧赶慢赶将你送上去,可不就人都没认全么!”
方晞暗自思忖,这位娘娘是哪位后妃?当着太后的面,说着“要怪就怪陛下”的狂言,不是圣眷在身,就是家世显赫。
瞧她这金光灿灿的模样,怎么这么眼熟呢?
直到同样金钗金簪金步摇一个不落的瑞王妃站起来,半笑半嗔地开口,方晞才猛地想起:是了,这俩不说一模一样,但提到相似的打扮风格,她怎么能忘记一个瑞王妃呢?
“母妃,您就别逗她了!儿媳前不久刚惹恼了她,您再逗两句,她恐怕再也不要理儿媳了!”
果真是瑞王的生母淑妃……不过自己什么时候恼了?方晞满头黑线,要不是站在淑妃面前,不等瑞王妃胡说八道完,早捂住她的嘴了。
淑妃仍旧温和地笑,“你这孩子,自己惹了人家,怪母妃作甚?要怪啊,就怪你自个没心没肺吧!”
瑞王妃燥成了个大红脸,娇嗔一句百转千回的“母妃”,视线扫到神情端肃、不苟言笑的太后,急忙低下头,轻咬住下唇。
淑妃摇摇头,对侍女说:“本宫近来胃口不大好,去把这道跳丸炙端去瑞王妃桌上,切记得看着她全部吃完。”
转头又拍了拍方晞的手,“好孩子,来大梁住得惯吃得惯么?乌山夜寒,记得多添几盆炭火。”
方晞好似回到了母亲慈爱关切的某一天,心中不由得对淑妃生出好感,乖巧地答道:“回娘娘,妾身一切都好,吃得好也住得好,多谢娘娘关心。”
淑妃没拉着她说太多话,笑着赞她两句“好孩子”,派人端了一份红丝点缀的鱼脍到她桌上。
“本宫一见着你啊,就像见着这盘纤薄雪白的鱼脍一般,剔透晶莹,满桌之上自生华光,看得人是目眩神摇。好孩子,拿去吃了吧。”
将人比作鱼脍?方晞压下心头的怪异,不动声色谢恩:“谢娘娘恩典。”
殿中笙歌曼舞不断,太后听了两首便称“身体不适”离殿。这尊大佛走后,宫宴上的气氛肉眼可见地自在欢腾了。
皇后被废,太后常年闭宫礼佛,淑妃暂领六宫事宜,却并未执掌凤印,所以称不上名正言顺的话事人。
她又对谁都是温温柔柔的样子,上至后妃、下至侍从,无人不知她的慈悲为怀,宴会上众人便开始慢慢走动。
柳静姝照例撩拨完平王妃后,蔫耷耷挨了顿教育,随后屁颠屁颠凑到方晞跟前来。
“攸宁攸宁,淑妃娘娘赏的鱼脍好不好吃?”
方晞心神不宁地思索着,闻言分出五分精神应付道:“喏,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她将那道鱼脍推至柳静姝面前。
柳静姝两只眼睛全是白嫩弹牙的鱼脍,也就忽视了方晞的心不在焉。
“嗯——”她嚼巴两下,叹道:“真鲜甜啊,我从前只在祖父的游记里看到过,馋了好久呢,今天总算吃上了!”
方晞隐秘又畏惧地望了剩的半碟鱼脍,垂眸道:“的确好吃,不过我这身子吃不了太多的海味,也是可惜了。”
“你吃不了?”柳静姝嘿嘿笑道:“那、我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