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叫那一眼看得心中大骇,不知不觉齐国公主已经走到他三尺之外,笔直地立着,腰间金铃响声停了,又被她轻轻拨弄响动。
“放肆!”
女子朱唇微动,眼眸闪过凌厉却浅淡的厌恶。
官员双腿发软,有一瞬间想跪下去。
他脸色大变,竭力稳住心神,扬起下巴道:“齐国公主,你还不是我大梁的恭王妃,还需验明正身——”
方晞冷呵一声,精致的眉眼有毫不掩饰的不耐,“查验查验,本宫辰时一刻便在这儿等着了,等到酉时,你这梁国的小官总算来了,不曾想还要同本宫废话一堆。
“怎么,你们堂堂梁国,没有待客之道就算了,连个像样的官员都找不出?”
那官员面色铁青,宽袖下的手收紧。这齐国公主句句骂他这“梁国小官”不是,然而字字像辱骂他们大梁是弹丸小国!
可无奈她说的句句属实,官员闭上眼睛,拱手赔礼:“一切全是本官的不是,还请齐国公主恕罪。”
方晞睨他,傲然道:“免了。”
他颤抖地接过下属递来的画像,展开举起,细细与方晞的脸比对。
其实经此一事,他已然笃定眼前人绝对是传闻中任性跋扈的齐国四公主,只是不愿轻易放过她……
“等等!”
碧绡搀扶方晞的手一颤,急忙低下头。
方晞本人倒是心理素质强,挑眉不言。
官员一手提起画像,一手轻点画像上的女子眉梢,怀疑道:“画像上的泪痣——”
碧绡死死捏住手下衣料。
方晞感到不适,警告地瞥了她一眼,“那画像?本宫那日的妆面如此,现在不喜欢了而已。你还有什么话要问?”
“这眉梢——”
“本宫前些时日迷上了画浓眉,现在又爱上了柳眉。怎么,有问题?”
……
官员哑然,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他提上一问,这四公主便诡辩一句,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偏偏依照对方流传下来的“美名”,他说不上半句不对。
那官员泄了气,合上画像,拱手道:“有劳公主了。”
“查完了?”方晞故意道。
“……是。”
“那好,”方晞冷笑道,“作为未来的梁国恭王妃,本宫且问你,照你们梁国的规矩,你见了本宫,该叫什么?”
“这,”官员不愿低头,勉强辩驳,“您如今还不是恭王妃。”
再说了,就恭王现在的样子,跟个废人有何区别?她一个废人的王妃、敌国的牺牲品,还有胆子冲自己吆五喝六?
方晞洞察了他的想法,丝毫不惧得罪他,“虽然不是,却也是你们梁国未来的王妃,你一个下臣,敢对皇室不敬?!”
官员立即跪下,她一句“对皇室不敬”,倘若传到当今耳里,贬谪都算好运……
“下官不敢!”
方晞不语。
官员咬牙,叩首道:“下官见过恭王妃!”
方晞微微勾唇,“起来吧。”
——
查验方晞的官员乃北梁太常丞韩朴,一顶不敬皇室的帽子扣下来,他再不敢有所怠慢。
送亲的一支禁卫军到了齐、梁交界,不便继续送行,王统领抱拳,目送北梁太常寺的人接引公主仪仗威严前进。
一个月后。
韩朴恭敬叩响方晞居住的房门。
“谁?”碧绡在室内高声问。
韩朴道:“在下韩朴,望姑娘通传。”
碧绡为方晞斟满茶,不情不愿以眼神询问。
方晞兀自端起茶盏,小啜一口,摩挲起白瓷盏壁的一圈秋菊。
碧绡忍不住小声问她:“喂,你到底见不见?”
方晞抬眸微笑。
“……奴婢知错,”碧绡飞快屈了屈身,“殿下,您究竟见不见他?”
方晞轻轻放下茶盏,“如果你是四公主,会怎么做?”
碧绡撇撇嘴,下巴微扬,“那当然是把他轰出去!我家殿下可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
方晞装模作样地拍了两下手,“你说的非常对。但是现在在人家的地盘,所以,请你出去跟他说,本宫懒得见他,有什么事跟你说就行了。”
碧绡恍然大悟,“还是你圆滑!”
方晞极不文雅地翻了个白眼,催促道:“快去,想来要进北梁王都了,他来交代太常寺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