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要做这些没用的事。”
“没用的事?”林以州笑着咬了咬牙,脑子里不受控制的放映刚才在门外的画面,想到那个被他撞碎的手表,他突然俯身往时柒身边靠近些,问:“那在你眼里,什么是有用的事。”
时柒毫不躲避的对上他的眼,没有回答。
林以州厉声说:“我做的是没用的事,江俞之做的都是对你而言有用的事是吗?”
“当然。”她说:“当年要不是他付了那笔手术费,我就没有姥姥了。当年要不是他为我开公司,就没有今天的我。他做的,哪一件不是有用的事。”
想起他当年的逃避与决绝,她故意加重咬字,一字一句的说给他听。
他呼吸有些急促,声音也跟着抖:“所以当年,因为这些,你就tm一脚把我踹了,因为我没用了,是吗?!”
最后两句反问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当年,他昏迷了三个月,醒过来的时候床边一个人没有,他费劲的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给韩二拨去电话,嗓子都是哑的:
“时柒呢?”
“我靠!”韩二在电话那头急得跳脚:“你tm终于给我醒了,你等着我马上去医院!”
“时柒呢?”他执着的问,韩二坐上车往这边儿赶,知道事情瞒不住,索性直截了当的说:
“那女人……唉,tm都不值当你提!”他气的踹了脚前面的座椅,自顾自的说:“要是让她知道你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要找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
林以州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急着追问:
“她怎么了?!”
他猛烈的咳嗽声传进听筒里,把韩二吓个不轻,“老州,我求你了,你等我去医院再跟你说成吗?我怕你承受不住!答应我,在我去之前别上网!”
那时候他那还顾得上这些,挂了电话,点进微博,热搜第一就挂着眼熟的名字。
“家人们磕到真的了!时柒江俞之换了情侣连号手机号!”
那时候,他躺在病床上,真的有那么一瞬间觉得:
他还不如真的死了。
死在杀青当天,死在手术室里。
这样她会不会永远没办法忘了他。
如今看来,那都是妄想。
她这颗心,早就烂透了。
时柒说:“是。”
当年被耍的团团转的人是她,灰溜溜的收拾东西走人的也是她。
如今若是让他这么觉得也好,是她先抛弃的他,是她不要他了。
其实这些年,外界对她的种种骂名,她听着却不觉得难堪,反而给自己心里增添了几分慰藉。
骗自己是个坏女人,比承认自己是个蠢蛋好受得多。
可为什么说狠话的是她,流眼泪的也是她呢。
她胡乱将眼角涌出的眼泪抹干净,脸上的表情冷漠,自私,固执。
林以州慢慢直起身子,一双眼睛用力打量她,满脸写着不解两字。
他不懂,明明她是坏人,坏人为什么会哭呢?
她为了什么哭呢!
她这一哭,他什么话都问不出了。
江俞之做的都是有用的,那你为什么不嫁给他呢?
为什么要跟他假结婚呢?
如果以前的他是没用的,那现在呢?
如果他说,可以帮她完成她想做的,算不算的上有用了呢?
可她只是擦完眼泪转身出了浴室。
又一次把他丢在这里。
等他吹完头发出去,她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这点倒是和以前一样。
以前他们吵完架,她都会躲进被子里一个人先睡着。
他却没像以前一样,轻轻掀开被子,躺在只能容纳半个身子的床边,后半夜才能入眠。
而是躺进沙发椅,逼仄的空间,有些压抑的不适。
他吃下一颗安眠药,才堪堪睡着。
-
冬天太阳出来的晚,落地窗前的遮光窗帘密不透风。
时柒难得睡了个整觉,迷迷糊糊间,她被林以州的电话声吵醒了几分钟。
林以州从沙发椅里起身,半条腿都露在外面,看起来睡了一夜,更累了。
他穿着衬衫睡的觉,此刻站在窗帘前打电话,时柒半眯着眼看过去,他身上的衬衫满是褶子,可似乎一点都没影响到他。
只是站在那里,只是一个背影,就足够让人觉得他很矜贵。
像以往无数个清晨,她总是看着他走进浴室又出来,换上戏服,自己坐在镜子前面化妆。
那时候她便想,他跟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林以州似是意识到了身后的视线,转过头来。
时柒顷刻装睡,不是怕他,是怕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表情,有什么反应。
林以州声音又压低了些:“嗯,有时间,过来吧……好,一会儿见。”
电话挂断,林以州绕到她那侧,从衣柜里拿出件高领毛衣换上,还套了件深灰色大衣。
时柒边瞄边想,今天一定很冷。
林以州出了门,她也睡不着了,干脆坐起身来,跑到落地窗前,遮光窗帘扯开了个缝,她用半边脸堵上,一只眼珠跟着林以州的动线移动。
林以州去见了女人。
在民宿对面的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