榷征第一次露出怔色,他看着那四面镜中的光芒一直不散,通过镜子感触,里边已经没有了人!
那可是因果镜,最强的杀招就在镜子内,他困住应识青的时候,从未想过把他拉进镜子里!
识卿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他没吭声,却一直不远不近地盯着,隔绝外人的镜子。
榷征静静站着,心里有些乱,皱着眉峰。
他没办法驱使镜子将应识青赶出来,至少现在的他还没有这个本事,等到有这个本事时,应识青早就死在里面了!
镜里世界很昏暗,却在应识青进来后,不知从何处透出一丝光亮。
光亮折射在数千面镜子上,瞬间将镜空间照亮,一缕光线落进应识青眼里。
除了有折射光线的地方,其他地方一眼望去,还很昏沉,像是海底深渊里,无数浑浊的灰沙。
应识青说不清楚,为什么要不顾后果地走进来,好似是他出不去,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选。
四周除了奇形怪状的镜子以外,再看不见任何东西。
应识青走到一面镜子前,看着折射的光线,忽然抬起手,食指去碰了碰那缕光。
淡黄色的光只是一瞬间,就将他的指尖割破。
应识青感到了一丝不适,指尖上的血液并未落在地上,而是散在了那缕光中,渐渐化做了一层薄薄的血雾。
他轻轻抬了一下眼,望向那千丝万缕的光中,凝了凝眸光。
光杀人无形。
像极了璇宫阵中,千万道凶煞之光横冲直撞!
血色雾气顺着光折射在一面比人要高的圆镜上。
那面镜子猛地震动了,忽然化做了一团灰气。倏然睁开双浑浊的眸子,夹带血丝。
那绝对是应识青第一次见这种东西,但他却下意识知道那是什么。
世间皆有死灵恶煞的传闻,但听过那些传闻的人,却没一个真正见过这些东西。
应识青无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似曾相识,又毫无印象。
很快所有心绪被打乱,那只恶煞倏然张开血盆大口,疯了一般攻向应识青!
应识青瞳孔一缩,下意识飞出千丝红线,血色光芒万丈,无限拉长!
他本是想将恶煞囚困,却不料千丝红线落在它身上时,恶煞疯狂嚎叫,神色痛苦狰狞,灰色雾气越散越快。
应识青怔了怔,他并没有搞懂是怎么回事,但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千丝红线可以杀怨。
世间关于死灵恶煞的传说并不少,但仅仅只是传说,据说死灵恶煞最是世间难缠,杀不死、灭不尽。
应识青并不纠结千丝红线为何可以杀怨,而是思虑,为何因果镜空间里会有怨灵。
他低下眸子,看了眼指尖上的伤口,呆滞了一下。
若是那只恶煞来自他的血液呢?
为何他的血液会化成恶煞?
还是说镜子里本来就有死灵恶煞呢?
直到恶煞彻底消散,应识青收起千丝红线。
他避开光线,穿梭在密布的网中,找到了一个聚焦的光点,将刚愈合的指尖重新划破。
几滴血落在光中,红雾茫茫,延至几面镜子。
那些镜子如刚才一样震动,当镜子碎裂的那一刻,应识青出动千丝红线,像方才一般紧紧绕上恶煞。
丧音震耳欲聋,千丝险些分崩离析,混杂不清的凄惨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黑雾渐渐散开,露出一个宛若人模样的虚弱魂魄。
青年模样,瘦骨嶙峋,那张脸虽带着几分矜贵姿色,此刻却十分狼狈,早已失去昔日风华。
应识青看见冲天黑气从那魂魄身上散去,不知为何他攥着千丝红线的手抖了一下,就像是想放开。
他看见那只恶煞,自见到他开始就没动过,一双空洞无神的眸子牢牢盯着他。
应识青忽然很想问一句“你认识我”?
可他最终没有开口。
千丝红线下,魂魄的双手竭尽全力地抬了一下,又无力地垂落,最后安静下来,任由着千丝红线将它杀死。
魂魄看着应识青,轻轻弯了眉眼,朝他笑了一下。
应识青猛然觉得眼尾酸痛,苦涩的味道从心底泛出,他在魂魄消失的最后一刻,动了一下唇。
他说:“你为什么对我那么笑……”
应识青还在愣着,千丝红线却在魂魄消散的那一刻,化成了数以千计的赤色蝴蝶。
血蝶的光照亮了那些没有光缕的暗角,扑腾着翅膀四处飞舞,浮光掠影,恍然如画。
应识青哑然无话。他听说过,千丝红线与苦情蝶一体,但这是他第一次见苦情蝶。
因果镜里的事,应识青在出来后,就记不清。
他记得自己打碎了很多镜子,杀死了数不清楚的恶煞,那里的镜子,在消失后变成了一座座坟墓。
他还记得他见到过一个人,可到底发生了什么,全部化成了往日因果。
因为受到因果镜的影响,应识青空洞无神地歇息了好几天。
朦胧混沌时常会麻痹他的五感,将他吞噬进黑暗,仿佛他脱离世间,成了一个无任何意识的孤魂野鬼。
应识青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就像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遭到了报应一般。
也没人再找应识青比试,但会有人陆续来看望他。
应识青的意识空白,没有搭理任何人。
他听见过榷征跟众人解释了一句:“受因果镜影响严重,意识消失了还没彻底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