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安哥。”小宇收拾着手上的东西,抿了抿嘴,有些踌躇道:“最近您也要抽出时间给自己休息一下,一直连轴转工作对身体也不好。”
谢聿安朝他笑了笑:“我知道了,你也是。”
小宇看着谢聿安面上掩饰不去的疲惫,嘴唇蠕动了下,还是一股脑说了出来:“聿安哥,虽然这么说实在是冒犯,但是我也跟了您三年了,打心里头早就把您当亲哥一样了,这事就当我多这一嘴吧。”
“您和闻老师是不是......最近不太好?”
谢聿安一怔,在他看来这话问得实在是没由头,但又确实是被踩中了,他心里应该生出责备的心里,但看着面前的小宇,他只感觉到有股深深的疲惫像是后劲一样,猛地泛上来。
他托着下巴有些好奇道:“为什么这么问?”
这回换小宇不知所措了,他没想到谢聿安会是这样轻松的口吻问自己,他本来就为自己刚才那番冲动的言语感到后悔了。
心里头纠结了一下,小宇还是如实道:“闻老师的助理,这两天发消息到我这,问我......您为什么不回他的消息,说担心您是不是身体抱恙。”
“那你就和他回说是我最近状态不好吧,后面我再亲自和他说。”谢聿安了然地点头。
看着小宇还站在原地,他疑惑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了,打扰了,聿安哥。”小宇脚底抹油似得就往外走。
但在转身时,谢聿安还是说道:“以后这些事情就不需要专门来问我了,你看着应付就好。”
谢聿安深深吸了口气,他实在是不想因为私人情感而影响到工作。
但他总是会想起闻松尧,越是强迫自己全心全意的投入工作,情绪就越是容易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反扑,他也厌烦这样的自己,但就是控制不了。
谢聿安阖上眼,用指腹轻轻揉捏着太阳穴,再次听见敲门声,他想也没想地就应了句:“进。”
听到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声音,他依旧没睁眼,只是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还有什么事情吗?”
半晌没人回话。
谢聿安没敛住面上的神情,烦躁地睁开眼,对上的就是一双饱含委屈的眸子。
谢聿安看着面前许久未见的闻松尧,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你怎么......”
闻松尧抢先一步朝他扬了扬手里的合同,“闻家改了些条款,让我拿过来给你看一下。”
谢聿不着痕迹地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淡道:“那你坐在那等我一下。”说着指了指一旁的沙发。
谢聿安从座椅上站起来,垂眸整理着衣服,他有些庆幸,在真的对上闻松尧的时候,自己居然还能以正常的姿态面对。
他自嘲到,看来自己对事情的接受程度比预想中的还要高,竟然还能这样心平气和的和他讲上两句话。
闻松尧没听他的话,将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搁,抬腿快速地绕过桌子,站定在谢聿安跟前。
谢聿安觉察到他的靠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睛始终垂落在整理领带的手上。
“你等一下。”
谢聿安不紧不慢地整理好领带,抬眸直直地对上闻松尧的眼睛,想要扯出抹笑,却发现在真的对上这双眼眸的时候,他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只觉得眼前的人既熟悉又陌生,明明是一样的眉眼,就连其中流露出来的神情都是那么相像,可是自己如今看来却只觉反胃。
谢聿安随意地倚靠上桌角,看着闻松尧面上愈发委屈的神情。
忽地嗤笑一声。
“闻松尧。”谢聿安缓缓道:“真的看见你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确实没有和你接着装下去的力气。”
闻松尧的脸色白了几分。
他发现,他没法从谢聿安的眼神读出任何情绪,就连这语气听上去,也像是没有夹杂任何情绪一样,或许是有的,带着淡淡的似释然一般。
他在进来前,就恰巧碰到了进电梯的小宇,从对方透露出的神情上他就知道,小宇肯定刚在谢聿安面前提过他,但是......
谢聿安这称得上平淡的状态是为什么?
闻松尧感觉那颗本就跳动得略显急促的心,骤然停了下后又剧烈地跳了起来,他认真地对上谢聿安的眼睛,企图从观察中窥见其中的异样。
谢聿安一瞬不瞬地回望着他,见对方并没有话要说,他才继续道:“你也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我原本确实不知道你是什么想法或是抱着怎样的心态来接近我的,所以我也不理解什么能支撑你做到这一步。但是现在,我知道了。”
“你......”谢聿安张了张嘴,只觉得心里又不可抑制地痛了起来,现在就算他再怎么嘴硬,他也不得不承认,闻松尧这招是有用的。
他自嘲地扯出抹笑,只是可惜这笑没挺过一秒,嘴角那点上扬又收了回来,他没忍住问了句:“为什么呢?”
闻松尧终于在谢聿安的眼中捕捉到了一瞬而过的哀伤,他觉得自己该感到高兴的,虽然只有一瞬,至少也能证明谢聿安是在意他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对方这副样子,他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只觉得被死死揪着,泛上阵阵酥麻。
“我......”闻松尧刚开口,谢聿安就抬手打断了。
他重新拾起自己的伪装,随意道:“我不知道你最后是想要得到怎么的结果才会停,但很可惜,你的计划要被迫停在这了,我也不打算看你怎样用言语去力挽狂澜,我不想听,也别问那些可笑的问题,浪费我的时间,好吗。”
闻松尧急忙道:“那我们这段时间......”
谢聿安狭长的眼睛眯起,施舍般:“就当我送你了。”
闻松尧张了张嘴,发现喉间像是被外力猛地扼住了般,极艰难才能说出句:“难道你对我,一点都不......”
“不怎么样。”谢聿安看着闻松尧面上越来越难受的神情,尽管疑惑,心里却止不住的感到痛快。
“你跟我过往的那些并没有什么区别......”谢聿安像是真的在回忆般,停顿了下讽刺道:“你长得确实,更漂亮,你应该感谢这张脸。”
像是不够,又补充道:“感谢你的母亲。”
谢聿安觉得既然面上装得毫不在意,就要将这件事贯彻到底,最好还能补充些更让对方难受的话。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闻松尧面上一阵青红交加,神情变得格外多彩。
闻松尧感觉要维持不住面上的表情了,暗自咬了下唇瓣,才重新扯出抹勉强的笑:“......这话真伤人啊。”
谢聿安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
闻松尧说他?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比不上你。”
谢聿安摇摇头,转身准备从桌子的另一端绕出去,他实在是不想靠近闻松尧,就连保持着这样与他对峙的姿态,都要用到莫大的力气,接触更是一点都不想有。
闻松尧看见谢聿安转身,下意识地就向前伸手猛地握住他的手臂。
谢聿安身体像过电般猛地挣开,眼中不加掩饰的厌恶望向闻松尧,“你是听不懂人话吗?如果这只是你的幌子,那就只能请你出去了。”
他说着眼神示意了下桌上的合同,又伸手做出个“请”的手势。
谢聿安实在是佩服自己,对方都做出那样的事情了,自己也还能在这算得上心平气和的跟他交谈,连他都要被感动了,上哪找比他更好的好人去,居然连这种情况都还能分出闲心考虑对方的状态,也真是够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