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聿安听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有些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醉了。
脑袋和意识也轻得像是飘起来一样,一时间反应迟钝得不想再多思考,只是愉悦地微阖起眼睛,侧过身,全身肌肉放松的躺进被褥里,鼻腔发出声细微的应声。
半晌,两人就这样随意地倒在床上。
闻松尧在一旁轻哼着小曲,似乎是之前哼过的那段。
谢聿安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感觉这躺了两下困意就有些泛上来了,打了个哈欠问到:“松尧,你现在可以能自己去洗漱吗?”
他虽然觉得闻松尧确实醉了,但也没意识涣散到无法自主的程度,只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嘴。
闻松尧听后没什么反应,只是停了声音,屈起的长腿小幅度的晃着,面上一副愉悦舒展得随时要睡过去的状态。
谢聿安又叫了他一声。
转着头时正好对上了闻松尧那双忽闪的眼眸,只是在昏暗的光线下不似刚才那般璀璨,只是如同一汪黑夜中平静的湖水,泛出淡淡的有幽光,就这样沉静地注视着谢聿安。
谢聿安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下,指尖在闻松尧的鼻尖轻点了一下,随后一路向下轻轻划过。
在唇珠上停留了下,又接着到下巴、喉结、锁骨窝,最后在衣领处停下了,收回了手。
闻松尧视线始终一动不动地凝着谢聿安,嘴唇轻微嗫嚅了两下,又用舌尖舔过,抿了下,主动说:“哥哥,你回去休息吧,我看你今天也有点累了,我自己能搞定的。”
谢聿安点点头,伸出手指勾起一缕散落到自己身上的长发,打量了下,随后将它随意地扬开。
闻松尧的视线也随着谢聿安的动作挪到了门口,在看到谢聿安的背影嵌入门框间的时候垂下了眸。
可比关门声更先一步钻入耳朵的,是裹挟着笑意,语调轻扬的一句:
“我现在就每天都很开心。”
闻松尧忽地感觉眼前的图案变得有些扭曲起来,脑袋发昏,站起来的瞬间先是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在这双重折磨下,他终于是忍不住冲到卫生间吐了出来。
酒饭混杂着在一起被吐了个干净。
吐到最后只感觉到胃部一阵痉挛,快速收缩了下,喉间泛上一丝酸苦,连带着一起吐了出去,不过几下子就再也没法从胃里挤出多余的东西了。
他烦躁地伸手将头发撩起,手掌扶在头顶不让发丝滑落下来。
脊背抵上瓷砖缓缓滑落下来,抬头只觉得有圈圈光晕在眼前漾开,像是水面的凌凌波光,流动地、缓慢地肆意漾开,黄白灯光花花交错,看得闻松尧愈发难受。
他重重地将头低垂下来,看到身上凌乱不堪的皱褶时,才意识到自己如今是多么狼狈。
想用力晃下脑袋,一动,却感觉到意识一片朦胧,整个人都不听使唤似的。
从刚才开始鼻腔就越发酸涩,用力地皱了两下鼻子,一阵莫名的风随着微张的缝隙猛地灌入喉间,闻松尧措不及防地剧烈咳嗽起来,整个喉管都像是烧起来了一样。
他烦躁地用后脑勺一下、一下撞击到墙面上,企图用钝痛让自己的意识清醒一点。
算了,反正没人会发现他。
这么想着,他不知道在地上靠了多久,最终还是爬起来去了浴室洗漱。
闻松尧出来时不知道几点了,反而觉得洗过澡意识清醒了点,他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面无表情的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不喜欢照镜子。
因为透过镜子他先是看见了自己,再是看见了她。
他并不喜欢这张脸,太像她了。
闻松尧任由发梢还滴着水,随意地倒在了床上,几缕湿发黏上脖颈,他烦躁的将头发撇去一旁,但发丝依旧缠绕在他的肩颈、臂膀,甚至是指间,怎么也甩不掉。
一股莫名的暴躁席卷上来,他用力地挥开手,猛地拽下了缠绕在手上的发丝,疼得他低声痛呼出来。
随后他有些无助的蜷缩起身子,手胡乱地扯过微微被水濡湿表层的短绒被子,抱在怀里并没那么舒服,但他还是睡了过去。
他做了个很长的梦,梦到了很久没见过的人。
她还是那个样子,喜怒无常,冷漠、嫌弃或是都有的眼神扫过来,不过是视线交错了一瞬便会忽地沉下来,眉头一拧,眼眸中充斥起愤怒的情绪。
下一秒,一个巴掌便已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然后又会毫无征兆的用手紧紧抱住他,那双本该温暖的臂膀却缴得他生疼,下意识地就想要胡乱地用手臂将她推开。
可是这个举动却激怒了对方,她勃然大怒,粗暴的拖拽着他往外走去,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可他耳边已是一片朦胧。
终于一个踉跄。
脸着地,狠狠地摔了下去,与粗糙的石板路摩擦在一起,脸上血乎乎的一片。
可眼前早已什么都看不清。
泥沙、血液顺着泪水全部往领口淌去,眼眶终于不堪重负,蓄攒的泪水像是决堤一般向下胡乱地落下,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和脸上的不断往外冒的血液一起,一片脏污。
这时候她又会用指尖轻柔地挑开黏腻在他脸上的发丝,眼中的心疼不似作假,声音打着颤,也跟着流下了泪来。
像是拼尽全力地想将话语挤出去,明明颤的不成样子了,却又是那么清晰的落到了听的人耳里。
她说:“如果……如果你是个女孩……是个女孩就好了,这样……会不会……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她的哭声也又一次压抑不住,嘶哑着向他诉说种种不甘,向他许下一个又一个的愿望,是那样的悲痛,最后又咬牙切齿地让他去成为“那样”的人,渴望他去得到别人生来就有的东西,又痛恨为何他生下来却没有。
他心疼过她,努力成为一个‘优秀’的人,企图讨她欢心。
可是,她不要。
她想要的是“那样”的人,于是日复一日,他终于开始心疼自己。
他想说,母亲,没用的。
却没有用。
胸口一阵闷痛,像是被巨石压着快要喘不上气来,他努力张着嘴想要呼吸,尝试用手撑开眼皮,发现自己怎么都动不了,手脚失去知觉般无法被自主控制。
慌张的情绪节节攀升,渐渐地,开始变成恐惧蔓延至全身,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反复徘徊,嚼碎了想要往下咽又梗在喉间。
呼吸愈发上不来,仿佛要窒息的瞬间。
身体突然腾空一般,全身一轻。
胸腔剧烈的上下起伏,张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手臂胡乱挥舞着,企图抓点什么东西来确认存在的实感,可是却没有一丝力气,只能干巴巴地任由它垂落。
额前的发丝被指尖动作轻柔地拨弄到一旁,又在脸颊上停留了一瞬。
他想,原来还没醒。
又不住地抱怨到,梦怎么这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