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薇特】:少君真的要明早就来吗。
【伊薇特】:虽然夫人的身体恢复了一些,但毕竟是风寒,我想还是晚点比较好。
“另外,我上次闻到少君周围有橘子味,想来您或许喜欢这些,便寄了些过去……”
路烟摩挲了一下手上冰凉光滑的橘子。
伊薇特送来的橘子果肉饱满,汁水甘甜,甚至尝不出一点酸味。路烟就算本人对橘子并没有什么兴趣爱好,也不妨碍她多吃了几口。
路烟一边嚼吧一边回复她:“我体质很好,伊薇特小姐不用担心我。”
“此次到访卢诺利亚,本就是夫人真诚邀请,我也存了探病的心思,还望您成全我。”
消息发送,路烟在脑海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伊薇特身为拉维尔家族安排在梵多恩家的间谍棋子,一举一动应该都代表了拉维尔家族的利益。
伊薇特和她靠近乎拉近关系可以理解,有可能是想要博好感,或者是其他什么目的。
但她话里话外一直在拖使团的时间,这点路烟暂时想不通是为什么。
按理说,留的时间越久,对梵多恩家越有利,毕竟与永夜皇室交好的是奥利维亚夫人,而不是其他人。
永夜使团走的越早,王庭那些人越早能对梵多恩家下手吧。
从这个角度看来,伊薇特的行为似乎是矛盾的。
说起来,奥利维亚夫人也姓拉维尔,路烟刚来卢诺利亚的时候,还曾怀疑过对方的用意。
但其实仔细想下来,卢诺利亚只分两派人:想要权利的,和想要维持现状的。
路烟无意识捏着橘子,噗嗤一声,不小心捏爆了一个。
现在这两方,都有意无意地想要讨好她。
“哎……”
她真是心思太重了,这不是个好习惯,容易把脑子想坏。
路烟抽出一张湿纸巾,擦着十指,决心以后绝不为和自己无关的事情费心神。
次日早晨,路烟换了身正装,前往梵多恩宅邸。
这已经是路烟来到卢诺利亚的第三天,离她们预计的日程多出了一天,夏筝日程冲突,昨天晚上便返回了永夜,现在路烟身边只有费科和一半的工作人员跟着。
费科下车,替路烟打开车门。路烟没扶他那只递出来的手,提起裙摆独自走下了车,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路烟扫视一圈宅邸的前花园。
前院地上并没什么枯叶灰尘蜘蛛网,甚至称得上是干净整洁,但现在只是初秋,花园里的植物却十分萎靡,配着今天的阴云,显得更加萧条。
平白无故感到一股冷,路烟刚想将外套递给身旁的佣人,动作顿在一半,又穿了回去。
“少君来的真是早。”
伊薇特今日穿的没那么正式,只是一身白色居家长裙,但还是戴着繁重的纱帽,见路烟来了,连忙迎了上去。
“夫人已经在等待了。”伊薇特握住路烟的手,带她往宅邸中走去,“少君跟我来。”
路烟点了点头,示意拿着礼物的费科跟在自己身后。
一行人进入灯火明亮的大厅,路烟看了两眼一旁的燃着的蜡烛,是燃了一半的旧蜡。
灯具在云间界已经十分普及了,梵多恩家居然还在用蜡烛。
“……”
时日无多……
路烟心口仍然闷堵着,思绪飘向远方,连到了会客厅门口都没察觉。
直到面前的房门内传来几声咳嗽声,她的思绪才被猛然拉回。
“夫人就在里面。”伊薇特低着头,面容被埋在纱下,“少君请进吧。”
路烟凝视着面前那扇紧闭的门。
费科停在走廊入口静静等待,此处只有她和伊薇特两人。路烟眼眸微微黯淡,手在空中顿住,抓握了几下,又放了回去。
“伊薇特小姐。”
路烟看向仍弯腰低头的伊薇特,微微摇头,“您不必用这样的姿态来对待我。”
这几次见到伊薇特,无论是公开还是私人场合,她都带着厚重的纱帽。
容貌被毁,对一般人来说一定是巨大的打击,如果因此自卑,言行举止上便会若有似无地遮掩,当别人看向自己的脸时也会感到紧张。
但伊薇特没有。
甚至于是,路烟经常看到她不自觉地拨弄脸上的纱,还会在无人察觉之时将纱撩起,连疤痕露出来了都毫不在意。
似乎被迫掩盖的那部分,才是她最想袒露的地方。
“纱帽一定很不舒服。”
路烟平静,“下次与您见面时,我期待能见到您真正的样子。”
“我被毁的那半容貌丑陋。”伊薇特姿势不变,“担心吓到客人,还是这样比较好。”
这个角度,看不到对方的眼睛。
路烟收回视线,嗯了一声后,伊薇特替她敲响了房门。
“请进。”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路烟瞥了一眼后退的伊薇特,抬起脚,迈入房间。
……
“费科先生真是尽职尽责。”
房间外,两位主人正在进行会面,费科靠着走廊的柱子闭目养神,直到身旁传来动静,才冷冷抬眼。
“同为侍从,我知晓这份工作有多吃力不讨好。”站在他身旁的伊薇特抚了抚自己的纱帽,“明明是日常出力最多的人,却得不到应有的待遇,还容易被人猜忌……”
多说多错。
费科微微颔首,没有理会向他搭话的人。
伊薇特见此情形也不恼,反而浅笑出来,“不过,我倒真是羡慕您和路烟少君的关系。”
“二位年纪相仿,路烟少君又是个好相处的人,想来——”
“我不过是做好本职工作而已。”
“少君优秀,自然值得我们尽心尽力。”费科目视前方,表情不变,“伊薇特小姐与夫人,应当也是如此。”
“……是啊。”
走廊上燃着的蜡烛忽明忽灭。
伊薇特头戴纱帽的一侧隐藏在黑暗下,另一半白净的脸随着光照时明时暗,铅灰的眼睛晦暗不明。
另一边,会客厅中。
路烟踏入铺满了羊绒地毯的温暖房间,轻声关上了木门。
进入这个房间,她的第一印象是安静。
太安静了。
整个房间像是一个无人之境,不仅如此,蜡烛的噼啪声,钟表的走针声,任何一点属于生活痕迹的动静,在这里都无法捕捉。
也没有呼吸声,或者说是太弱了,人耳难以辨认。
“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