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空壳的缝隙里。"
"嗯。"
"空壳是连接点。"
"嗯。"
她蹲下来。她的手碰到空壳。金色的蛋壳。碎成两半。里面是空的。但空壳的外面缠着线。黑色的。粗的。麻绳一样。线在拉。拉得很用力。空壳在抖。
她的光碰到线。线在光里扭动。然后线开始变。不是变细,是变透明。黑色的线在金色的光里变透明。像昨天在柜台上一样。但这次线更粗。更用力。更多。
线散了一部分。变成了无数个微小的光点,在池底的水里亮了一下,然后灭了。
但线没有全部散。
还有一部分。缠在空壳的另一面。更粗的。更深的。从石头缝的更下面伸出来。
她站起来。
"线的根在更下面。"她说。
"更下面?"
"石头缝的下面。池底的下面。更深的地方。"
"多深?"
"不知道。"
她看着他。
"你的轴能感觉到吗?"
他想了一下。
"能。"他说。"线在拉我的轴。拉向下面。我能感觉到方向。"
"哪个方向?"
他抬起手。指向池底的石板地。石板的缝隙。黑色的线从缝隙里伸出来。
"那里。"他说。
她看着石板地的缝隙。
缝隙不大。一指宽。但缝隙下面有东西。黑色的。暗的。重的。像一块铁压在石头下面。
"线的根在石板地下面。"她说。
"嗯。"
"在城的根下面。"
"嗯。"
她闭上眼。她的感知放出去。放向石板地的缝隙。放向缝隙下面的黑暗。放向线的根。
线的根比线粗。不是麻绳。是树干。黑色的。粗的。从石板地下面伸出来,从城的根下面伸出来,从三丈八的根下面伸出来。线从树干上分出来。一根,两根,无数根。缠在空壳上,缠在盾上,缠在齿轮上,缠在长衫上。
线的根是财神殿。
不是殿主。是殿本身。财神殿不是一个人建的。是一个系统,一个根,一个比定价仪更深的东西。
她睁开眼。
"根在城下面。"她说。
"嗯。"
"在石板地下面。"
"嗯。"
"在岁正里的根下面。"
"嗯。"
她看着他。
"殿在拉城。"她说。
"什么?"
"殿在拉岁正里。线从城的根下面伸出来。拉城。拉石板地。拉青苔。拉钟楼。拉一切。"
"为什么?"
"因为城是他的。摆轮轴是他的。裂纹是他的。盾是他的。一切都是他的。殿在收回。"
他看着她。
"不能收回。"她说。
"为什么?"
"因为城是我的。石板地是我的。青苔是我的。钟楼是我的。摆轮轴是我的。裂纹是我的。盾是我的。他是我的。"
他看着她。然后他笑了。
真正的笑。嘴角动了一下,眼睛弯了一点。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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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水里上来。
水面分开。金色的光从水里透出来。他们站在维港水面边上。衣服是湿的,但光是干的。金色树的光裹着他们,把水蒸干了。
无价之盾浮在水面上。金色的。盾面晃了一下。但线松了一点。因为他们在池底溶解了一部分线。盾晃得没那么厉害了。
但线的根还在。在石板地下面。在城的根下面。在岁正里的根下面。
她看着三丈八以外的黑暗。
黑暗贴到石板地了。像一只手按在玻璃上。
但黑暗没有涨进来。因为盾还在。线松了一点。盾晃得没那么厉害了。
她听到茶楼里老周在烧水。壶在响。
她听到石板地上的脚步声。商户们在走动,在说话,在活着。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
和摆轮轴的心跳并排。
一百二十。稳定的。
疤在跳。六十。但力度轻了一点。线松了。
她走进铺子。她关上门。
她翻开账本。第四十八页。
她提笔写:
"第五十八日。下到池底。空壳外面缠满线。溶解一部分。线的根在城下面。在石板地下面。在岁正里的根下面。殿在拉城。但城是我的。盾松了一点。黑暗没涨进来。明天继续。"
她放下笔。
她站起来。她走到铺子后面,靠墙站着。
她的金色树的光在皮肤下面亮着。绸缎一样的。和摆轮轴同步。一百二十下每分钟。
疤在跳。六十。但力度轻了。
线松了。
但根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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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