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
她说:"不是因为别等。不是因为摆轮轴。不是因为裂纹。是因为你。"
他的手收紧了。
她的手在他的手心里。
他说:"盛玥钧。"
"嗯。"
"你再说一遍。"
她说:"我选择你。"
他笑了。真正的笑。嘴角动了一下,眼睛弯了一点。
他说:"好。"
上午,空闻从时计塔过来。他站在铺子门口,手里拿着第七十七道齿轮上掉下来的那个齿。
"钟在加速。"他说。
"多快?"谢时晏问。
"一百三十。"空闻说。"而且不稳。在跳。"
盛玥钧站起来。她的金色树的光在皮肤下面亮着。绸缎一样的。
"池底。"她说。
空闻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什么东西——像知道了什么要发生,但说不出口。
他说:"定价仪的核心在池底。贪婪的波动从那里上来。但恐惧和遗忘——"
"它们会来。"盛玥钧说。
"嗯。"
"来就来。"
空闻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把那个齿轮齿放到柜台上。
"带上。"他说。
谢时晏拿起齿轮齿。铜的,上面刻着字。不是账本上的字,是更古老的东西。
"第七十七道。"空闻说。"齿轮的齿。塔楼的核心。带上它,定价仪的光会认得它。"
盛玥钧说:"谢谢。"
空闻转身走出去。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板地的晨光里。
然后她转回头,看着谢时晏。
"走吧。"她说。
他们走到维港水面边上。
水面是铅灰色的,安静的。但水面下有银色的字在浮,在涨。定价仪的核心在池底,金色的核嵌在石头里,像一颗心脏被埋在废墟下面。
盛玥钧蹲下来。她的手指碰到水面。
水面动了。不是变黑,是变金。金色的光从她的指尖透出来,顺着水面铺开,铺满了维港的铅灰色。光碰到水面下的银色字,字在退,在消失,在融化。
谢时晏蹲在她旁边。他的摆轮轴的光也从指尖透出来,和他的光合在一起。两个光源并排,合在一起。
光更亮了。
水面下的银色字退得更快了。
然后水面下传来那个声音。机械的,冰冷的,没有感情的。
万物皆可标价。标价即占有。
贪婪是动力。贪婪是秩序。贪婪是财神殿的根。
前面三个,第一序位,贪婪,已激活。
第二序位,恐惧,已激活。
第三序位,遗忘,已激活。
三种侵蚀同时压上。
声音停止了。
水面恢复了铅灰色。
盛玥钧站起来。她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因为三种侵蚀同时压上,像三座山同时落在她身上。贪婪的波动从池底涌上来,恐惧的波动从空气里渗进来,遗忘的波动从她的脑子里——
她闭了一下眼。
遗忘的波动在碰她的记忆。碰她的金色树。碰她和谢时晏之间的连接。
她睁开眼。
她的金色树的光在皮肤下面亮着。绸缎一样的。没有暗。没有退。
因为她的记忆回来了。全部回来了。遗忘侵蚀碰不到她。
她看着谢时晏。
他的摆轮轴在心口跳。一百二十。稳定的。
他说:"三种。"
"嗯。"
"一起上。"
"嗯。"
"你怕吗?"
她说:"不怕。"
他说:"那我也不怕。"
她笑了。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她走向他。
不是走向柜台,不是走向椅子。是走向他。走向这个站在她旁边两百年、碎了两百年、从裂纹里回来两百年的人。
她走到他面前。她抬起手,手掌贴在他的心口。掌心的疤碰到他的摆轮轴。两个光源面对面。两个心跳面对面。
一百二十。
同步的。
她说:"谢时晏。"
他说:"嗯。"
她说:"我选择你。"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
他说:"我知道。"
(第二卷·第二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