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婪是动力。贪婪是秩序。贪婪是财神殿的根。
岁正里,当前价值可量化,可交易,可收债。
盛玥钧,当前价值:负一万四千七百三十二点六。
谢时晏,当前价值:负零。
前面三个,第一序位,贪婪,已激活。
定价仪重启完成。
声音停止了。
水面恢复了铅灰色。
盛玥钧站起来。她的手指在抖。不是害怕,是因为愤怒。
谢时晏也站起来。他的摆轮轴在心口跳,一百二十,稳定的。
她看着石板地上的商户们。他们还在喊价,还在划线,还在囤积。
她走到茶楼门口。老周还在柜台后面。他的木牌上写着:焙火乌龙,每杯五百点。
她走进茶楼,走到柜台后面。她拿起那块木牌。
老周看着她。
她把木牌翻过来,背面朝上。
她的手指在木牌上写:焙火乌龙,每杯三文钱。
金色的光从她的指尖透出来。刻在木牌上的银色字消失了,被金色的光覆盖了。
老周看着那行字。三文钱。
他的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他低下头。
谢时晏走到茶楼中央。他抬起手,摆轮轴的光从他的掌心透出来。金色的光像网一样铺开,铺满了茶楼,铺满了地面,铺满了桌子,铺满了椅子。
银色的字从石板缝里浮出来,碰到金色网就消失了。
贪婪的波动被挡住了。在茶楼里被挡住了。
但外面——外面还有整个岁正里。
盛玥钧走出茶楼。她站在石板地上,闭上眼。
金色树的光从她的心口透出来,从皮肤下面透出来。像一棵金色的树在她身体里生长,枝丫伸出来,伸向石板地,伸向青苔,伸向维港水面。
光碰到石板地上的银色字,碰到那些划线和标价,碰到那些囤积和喊价。
银色的字在退却,在消失,在融化。
但光也在消耗。她的光在变淡。她的裂纹已经消失了,但金色树的光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她在用自己的光去覆盖定价仪的光。
她在用自己的"无价"去对抗"有价"。
谢时晏走到她旁边。他的摆轮轴的光也铺开,和他的光合在一起。两个光源并排,合在一起。
光更亮了。
石板地上的银色字退得更快了。
商户们停下了。他们在看着地面,看着那些字在消失,在融化。
老周从茶楼里走出来。他站在门口,看着石板。
他的木牌上写着:三文钱。
他低下头。
苏薇安从旗袍店走出来。她看着门口地上的白线——线在消失,被金色的光覆盖了。
她蹲下来,手指碰到石板。
线没了。
她站起来。
空闻来了。他从时计塔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齿轮,齿轮上刻着字。
他走到盛玥钧面前。
"时计塔的钟也停了。"他说。
"钟不走了?"
"因为定价仪在干扰时间。"
谢时晏说:"前面三个的第一种。"
空闻看着石板地上的光,看着那些银色字在消失。
"贪婪侵蚀。"他说。
"嗯。"
"前面三个的第一种。"
空闻沉默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盛玥钧。
"你知道怎么彻底阻止吗?"
"不知道。但能拖。"
"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她想起来。"
盛玥钧看着他。
"拖到我恢复记忆。"
空闻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知道?"
"我知道大纲。"
她笑了。不是真的笑,是嘴角动了一下。
空闻也动了一下嘴角。
他转身走回时计塔。
盛玥钧站在石板地上。金色的光从她身上铺开,铺满了三丈六的石板地,铺满了茶楼,铺满了旗袍店,铺满了铺子。
但光到不了更远的地方。三丈六以外是黑暗的。定价仪的光在那里,银色的字在那里,贪婪在那里。
她收回光。
她的额头出了汗。她的手在抖。
谢时晏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温的,实的,完整的。
她的手在他手心里停了一秒。然后她抽回来。
不是拒绝。是她不想让他看到她在抖。
她走到石板边缘,坐下。她看着维港水面。
水面是铅灰色的,安静的。
但水面下有定价仪的核心在跳,在把贪婪的波动传上来。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种侵蚀。
后面还有两种。
恐惧。遗忘。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
第52章,她说。但那是很后面的事。
现在她只能挡。
用她的光,用他的光,用两个并排的光源,去挡住贪婪的波动。
她站起来。
谢时晏站在她旁边。
"明天。"她说。
"嗯。"
"去池底。"
"去定价仪的核心。"
"把它拔出来。"
他说:"好。"
她看着石板地上的商户们。他们还在站着,看着地面,看着那些消失的字。
她走回铺子,走进去,关上门。
她靠在门上,闭上眼。
她的裂纹消失了,但金色树的光还在皮肤下面,很淡,像一层薄雾。
她想起第43章,她把所有"晏"字描了一遍。她想:为什么会在意一个只见过三分钟的人?
现在她知道了。
不是三分钟。是两百年。
她的身体记得。她的裂纹记得。她的金色树记得。
但她的脑子不记得。
她睁开眼,走到柜台后面,翻开账本。
第四十二页。她写:
"第五十一日。贪婪侵蚀第一波已挡。但定价仪核心仍在池底,需拔除。前面三个第二种、第三种未至。城在撑。"
她放下笔。
她走到铺子后面,坐在地上,背靠着墙。
她闭上眼。
她听到铺子外面石板地上的脚步声。商户们在散去,在回各自的铺子。
她听到茶楼里阿M在烧水,壶在响。
她听到维港水面的声音。安静的。铅灰色的。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
和摆轮轴的心跳并排。
一百二十。
稳定的。
她睁开眼。
她站起来。
她推开铺子的门,走出去。
石板地上,黄昏的光铺在青苔上。
她走到茶楼门口。
阿M在里面烧水。
她走进去。
阿M看到她。
"盛老板。"
"焙火乌龙。"
"半糖。"
阿M倒了茶,放到她面前。
她端起杯子,手指碰到杯沿。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多停了一秒。
她归结为杯子烫。
她喝了一口。
热的。苦的。香的。
真实的。
她放下杯子。
谢时晏从外面走进来。他坐在她对面。
他的摆轮轴在心口跳,一百二十,稳定的。
他看着她。
她说:"明天。"
"嗯。"
"去池底。"
"好。"
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焙火乌龙,半糖。
真实的。
岁正里还在。
城还在。
三丈六。
够了。
她放下杯子,站起来。
走了。
谢时晏看着她走出去。
他端起她喝过的杯子。杯沿上有一个指印,金色的,很淡。
他笑了。
不是震动。是笑。
嘴角动了一下,眼睛弯了一点。
他放下杯子。
"明天。"他说。
"去池底。"
(第二卷·第二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