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阿M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柜台后面。蹲下来。看着她心口的裂纹。金色的树从心口延伸到手臂。延伸到手肘。安静地亮着。
"比昨天亮了。"他说。
"嗯。多了两块。"
"碎片聚在一起。光就亮。"
"嗯。"
"那全部聚齐了——"
"就全亮了。"
阿M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城也在长。"
"看见了。"
"三丈二了。"
"嗯。"
"长回来的时候。茶楼要不要扩建?"
盛玥钧看着他。
"两张桌子不够了?"
"不够。城长回来。人就会回来。人回来了。茶楼要坐得下。"
"坐多少人?"
"不知道。但至少四张桌子。"
"那就四张。"
阿M笑了。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烧水。拿杯子。白瓷杯。杯壁上的裂纹。他倒了一杯焙火乌龙。放到柜台上。然后他走回柜台后面。蹲下来。看着盛玥钧。
"盛老板。"
"嗯。"
"你找到所有碎片的时候。他是不是就回来了?"
"嗯。"
"完整的?"
"嗯。"
"那茶楼扩建的时候。他来不来?"
"来。"
"坐哪里?"
"柜台后面。"
"和我一起?"
"嗯。"
阿M点了点头。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拿起白瓷杯。喝了一口茶。焙火乌龙的味道在空气里。热的。香的。
盛玥钧坐在地上。握着从心口伸出来的手。裂纹在心口安静地亮着。金色的树。四块碎片。温的。实的。完整的。
她感觉到了第五块碎片的位置。
不在水里。不在石板下。不在铺子里。不在茶楼。在别的地方。在维港水面以下更深的地方。在水面以下大约一丈。贴着池子的边缘。坏账池虽然炸了。但池子还在。池底还在。石板地基还在。碎片在池底。贴着石板。凉的。但热的。像一块冰里包着火星。
她站起来。走到铺子门口。推开铺子的门。
维港水面。铅灰色的。安静的。水面以下一丈。池底。碎片。
她走下石板。赤脚踩进水里。
水凉的。
她弯腰。把手伸进水里。裂纹从指尖伸出去。金色的藤蔓穿过凉水。伸向水底。伸向一丈以下。伸向池底。
然后她碰到了第五块碎片。
热的。
比第四块更热。比第三块更热。比第二块更热。比第一块更热。像一块刚从火里拿出来的铁。但她的手没有被烫到。裂纹在保护她。
她用裂纹把碎片吸上来。水面上冒出很多小泡。金色的光从水底透上来。很亮。像阳光穿过水。碎片浮上来了。
她捏住它。
第五块碎片。比前四块都大。大约两节手指宽。形状不规则。边缘有锯齿。但锯齿的方向和第四块一样——被水磨过。但磨得不多。碎片散在水里的时间不够长。只磨了十二天。不够把边缘磨圆。
她把第五块碎片贴在心口。
四块碎片在裂纹里。融在一起。金色的树。安静地亮着。第五块碎片碰到裂纹的瞬间——
四道金光接在一起。
融。不是焊。是融。第五块碎片融进去了。金色的光从心口涌上来。裂纹从手肘延伸到手臂中间。像一棵金色的树在她皮肤下面生长。枝丫伸得更开了。
然后他的手从裂纹里又伸出来了一点。
手肘全部出来了。一半的上臂也出来了。像一个人从门里走出来。走到上臂一半的位置。停住了。他的手张开。掌心朝上。她把手放上去。他的手指合拢。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她感觉到了他的手臂。从手肘到上臂一半。皮肤。肌肉。温度。真实的。活的。
"五块了。"他说。
"嗯。"
"还有——很多。"
"一块一块来。"
她站在水里。握着从心口伸出来的手。裂纹在心口安静地亮着。金色的树。五块碎片。温的。实的。完整的。
然后她感觉到了第六块碎片的位置。
在铺子的屋顶上。
她抬头看。铺子的屋顶。瓦片。青苔。碎片在瓦片下面。被雨水带上去的。或者风。或者别的什么。碎片在屋顶上。凉的。但热的。
她走回铺子。赤脚踩在石板上。水从脚上滴下来。凉的。
她爬上屋顶。瓦片。青苔。碎片在瓦片下面。她用手指抠。瓦片松动了。碎片露出来了。金色的。指甲盖大小。边缘有锯齿。没有被水磨过。是被风磨的。碎片在屋顶上被风吹了很久。磨了边缘。但磨得很少。风比水慢。
她把第六块碎片贴在心口。
五块碎片。融在一起。金色的树。第六块融进去。金色的光从心口涌上来。裂纹从上臂一半延伸到肩膀。像一棵金色的树在她皮肤下面生长。枝丫伸到了肩膀。
然后他的手从裂纹里又伸出来了一点。
上臂全部出来了。肩膀也出来了一点。像一个人从门里走出来。走到肩膀的位置。停住了。他的手张开。掌心朝上。她把手放上去。他的手指合拢。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她感觉到了他的肩膀。从裂纹里伸出来的肩膀。皮肤。温度。真实的。活的。
"六块了。"他说。
"嗯。"
"还有——很多。"
"我知道。"
她坐在屋顶上。握着从心口伸出来的手。裂纹在心口安静地亮着。金色的树。六块碎片。温的。实的。完整的。
然后她感觉到了第七块碎片的位置。
在钟楼。在铺子后面。那个小的钟楼。碎片在钟楼的钟面上。贴在铜钟的内侧。她爬下屋顶。走到铺子后面。钟楼。小的。大约一人高。铜钟。钟面上刻着字。她看不清字。但能看见铜的金色。和裂纹的金色一样。
她伸手进去。碰到钟面内侧。碎片在那里。金色的。热的。
她把第七块碎片拿出来。
比前六块都小。大约米粒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光滑。不是被水磨的。不是被风磨的。是被时间磨的。碎片在钟面上贴了很久。被钟声震了很久。边缘被震圆了。
她把第七块碎片贴在心口。
六块碎片。融在一起。金色的树。第七块融进去。金色的光从心口涌上来。裂纹从肩膀延伸到脖子。像一棵金色的树在她皮肤下面生长。枝丫伸到了脖子。
然后他的声音从碎片里传出来。比之前都近。不是隔了一层空气。是像就在耳边。像他站在她身后。嘴贴在她耳朵上。
"你找到第七块的时候。"他说。"我看见了你二十三年前第一次来岁正里的样子。"
她愣住了。
"你推门进来。"他说。"钟楼响了一声。我以为是我听错了。"
"没有响。"她说。
"响了。在我这里响了。"
她站在钟楼前面。握着从心口伸出来的手。裂纹在心口安静地亮着。金色的树。七块碎片。温的。实的。完整的。
七块了。
还有——很多。
但今天够了。
她走回铺子。坐在铺子后面。背靠着柜台。他的手——肩膀、上臂、手肘、小臂、手掌——从她心口伸出来。握着她的手。七块碎片融在裂纹里。金色的树从心口延伸到脖子。安静地亮着。
窗外。三丈石板地。青苔。维港水面。铅灰色的。安静的。
城在长。三丈三了。
她闭上眼。
明天继续找。
(第二卷·第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