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用裂纹。她的裂纹是他的根。她的账本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能感觉到。
他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
"盛玥钧。"
"嗯。"
"定价仪要抽的'值'——"
"是你能不能继续存在。"
"嗯。"
他看着她。掌心的疤在跳。每分钟一百二十下。
"你不用选。"他说。
"我说过了。你不用在'碰黑纹'和'不碰黑纹'之间选。也不用在我和你之间选。"
她咬了一下嘴唇。
"但定价仪在选。"她说,"它在替我选。"
谢时晏看着她。
"那我们就让它选不了。"
"什么意思?"
"它要标'该值'。要定价。要算。但它算不了紫色。紫色是'无价'。它上次算到紫色,牌子闪了三秒,然后跳到了零。它不知道紫色该标多少。"
"但它可以标零。"
"零是不存在。但它标不了'不存在'。因为紫色还在。只要紫色还在——"
"紫色在淡。"
"嗯。但没灭。"
他看着她。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让它算不了'。是'让它不敢算'。"
"怎么让它不敢算?"
谢时晏低头看自己的掌心。掌心的疤在跳。每分钟一百二十下。
"把黑纹给它看。"
她愣了一下。
"什么?"
"黑纹是殿里的坏账。定价仪的公式里有'坏账率'。如果它检测到黑纹——它会把你的'该值'标成负数。深到核销。但它不知道黑纹是你主动接的。它只知道——你的裂纹里有殿里的东西。殿里的东西在它的定价对象身上。它如果强制核销你——就等于核销它自己。"
"你是说——"
"用黑纹做盾。"
她坐在柜台后面。
裂纹在心口跳。七十二。一百二十。二十。
黑纹在第三条细纹的边缘。一毫米。极细。极暗。
"但你说黑纹和紫色反应,该值变负,裂纹会被核销——"
"那是它'敢算'的时候。"谢时晏说,"如果它'不敢算'——如果它看到黑纹,意识到核销你会连累它自己——它就不会强制覆盖。它会停。"
"停多久?"
"不知道。但至少能拖。"
她低头看自己的心口。金色的裂纹。紫色的光。第三条细纹边缘那道极细的黑。
"拖到什么?"
"拖到我想到办法。"
她看着他。
"什么办法?"
谢时晏看着她。掌心的疤在跳。
"我还没想到。"
她咬了一下嘴唇。然后她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种很轻的、从裂纹深处浮上来的笑。像一盏灯的油快烧完了,但火还在跳。
"你还没想到就说'拖到我想到办法'?"
"嗯。"
"你以前也这样吗?两百年前?"
"嗯。"
她看着他。裂纹在心口跳。七十二。一百二十。二十。
"好。"她说。
"好?"
"好。拖。"
她翻开账本。第三十五页。刚才只写了一半。她提笔在下面加:
"五日。午后。谢时晏说:用黑纹做盾。让定价仪不敢算。"
"黑纹是殿里的坏账。核销我=核销它自己。"
"能拖多久不知道。但至少能拖。"
"他说他还没想到办法。我说好。"
"两百年前他也这样。没想好就先跳。然后我把他拽回来。"
"这次也一样。"
她放下笔。
裂纹在心口安静地亮着。金色的。紫色的光在里面慢慢晕开。第三条细纹边缘那道极细的黑纹静静地待在那里。
维港的水面上。那块银色的试算牌还悬着。负一万四千七百三十二点六。在光里闪着冷冷的银色。
她抬头看着它。
"来吧。"她说。声音不大。但裂纹里的三层频率同时跳了一下。七十二。一百二十。二十。
像三口钟。同时响了一声。
而她知道——
定价仪会再来。
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等着。
她有黑纹做盾。有裂纹做灯。有他做根。
死路也是路。
她走到底看看。
(第二卷·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