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榆木吧台微微震颤了一下。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属于机油的冷冽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紫藤花香。
盛玥钧停下动作。她抬起头,看向大钟楼的方向。那里,塔楼高耸,指针滴答作响。但在那沉闷的声响中,她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尽痛苦的叹息。
“玥钧……别刻了……”
那声音不是来自脑海里的电子音,也不是来自虚无。而是来自她颈间的摆轮轴。轴体烫得惊人,像是要烙进她的皮肉里。
“不。”
盛玥钧咬着牙,将食指的指尖含进嘴里,尝到了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她看着那个被鲜血染红的“晏”字,眼神冷硬得像块冰。
“你让我别刻,我偏要刻。”她对着虚空,对着那个遥远的、正在受苦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你每忘我一分,我就刻十分。你敢不来……我就把这吧台刻穿,把你从地狱里抠出来。”
她重新握住刻刀,刀尖再次抵在木头上。
这一次,她刻得更快,更狠。刻刀与木头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在空旷的铺子里回荡,像是一首悲壮的安魂曲,又像是某种不屈的战歌。
而在大钟楼的核心深处,那枚刻着“晏”字的摆轮轴,在感应到老榆木吧台上的血痕和刻刀的震颤时,疯狂地颤动起来。谢时晏的神识在黑暗中蜷缩,那声叹息里,带着无尽的温柔、痛苦和……一丝即将破茧而出的悸动。
“玥钧……我听到了。你的刻刀,你的血,你的债……我都听到了。”
“再等等我……很快……”
与此同时,玄枢司,维港办事处。
空闻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报告。报告封面上,印着烫金的标题:《维港临时城隍盛玥钧观察日志(第13-14章)》。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记录着:
“对象(盛玥钧)持续在老榆木吧台进行无意义刻字行为。神识损耗加剧,但执念强度呈指数级上升。紫藤旗袍已试穿,对象表现出高度认同感。奶茶铺仪式稳定,阿May已完全被纳入对象的影响范围。”
空闻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的眼神深邃,透过厚厚的镜片,看向岁正里的方向。
“无意义刻字?”空闻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不,那不是无意义。那是……在重写规则。”
他翻到下一页,上面是晦暝行的行动报告:
“晦暝行已确认三天后行动。目标:大钟楼核心。计划:牺牲谢时晏,重启时间系统。预计阻力:盛玥钧。应对方案:若其反抗,就地抹杀。”
空闻看着那份报告,眼神复杂。有对规则的忠诚,有对变数的警惕,甚至……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盛玥钧那种“真心”的忌惮。
“真心可越阶……”空闻合上报告,站起身走到窗前,“那就让我看看,你的真心,到底能走多远。”
他按下通讯键,对着麦克风低声说道:“通知晦暝行,按计划进行。另外……加强对岁正里的监控。如果盛玥钧有任何异常举动,立刻向我汇报。”
“是。”
通讯那头传来机械的回应。
空闻放下手,看向窗外。维港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像一只只窥探人间的眼睛。而岁正里那盏始终亮着的灯火,在那些霓虹灯下,显得格外微弱,却又格外顽强。
“三天后……”空闻低声呢喃,转身走回办公桌后,“维港……会变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