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正背对着度厄活动筋骨的容慕玖好像背后长了眼睛,愣是能瞬间转身擒住度厄不安分的爪子。
这次度厄并没有两招就被按在地上揍,毕竟他真的学乖了,知道老实挨揍只会得到挨不完的揍。
度厄当下以掌作刃,便要去劈容慕玖的手,他的动作同样是迅捷如疾风,同样是分毫不让、下了死手的,他深知,对上同样的强者,全力以赴才是尊重。
容慕玖等的就是他的反抗,她学着度厄那样,一手不松,一手成拳,不紧不慢地出招。
想起方才惹出的乱子,两人不约而同地放弃使用超常的力量,只以纯粹的武力搏斗,容慕玖没用武器,度厄便也不好意思拔出腰间别的短刀。
可惜度厄并不擅长此道,赤手空拳面对一个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用拳的高手,很难占到上风。
所以很快,他又被容慕玖按地上了。
这次情况要好一些,他没有孤零零地躺着,还有碎得一块一块的桌子陪他。
度厄没有喊妈妈了,他躺在碎木块上,开始怀疑人生。
人不能,起码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实在不行,也不能输得那么快,那么……丢人。
不是说输给妈妈丢人,度厄羞耻地想,被妈妈打是很正常的啦,但屋里还有别的人,就很……
容慕玖没有第一时间站起来,而是紧了紧手,她身下,被扼住脖颈年轻人生理性地干呕了一下。
只是一下,因为度厄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很快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强行压下了那股不适感。
但干呕的动作做起来,上半身是会不自觉地往前顶起的。
也因此,度厄将自己的弱点往容慕玖的手心送得更深了些,简直是向掌控者投诚。
容慕玖没有感觉被讨好了,或者度厄现在很性感,她那双平日里怎么看都很无害的眼睛微微眯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度厄,不得不承认他依旧很漂亮。
一个容貌得天独厚的人,哪怕一身狼狈,也不会减少他的风情。
度厄的唇抿起,很委屈的样子,眸中含了水光,潋滟的、像藏了星子——大概是生理泪水?总不能是被妈妈打哭了吧。
容慕玖再细看,又觉得其中似乎燃了点点火星,猩红生在他的眼睛里,如同度厄本人一般,是一只养不熟、训不乖的狼崽子。
容慕玖竟然感到一丝熟悉。
正在此时,旁边递过来一把刀,还是熟悉的声音,说:“夫人,这个劲大,用这个。”
容慕玖闭了闭眼睛,没有接过刀,她将杀意压下去,利落地站起身。
“哪来的刀?”容慕玖没回头。
谢静川声音含笑,目光一斜:“夫人,我可是很礼貌的,当然是借的呀。”
他的后半句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在:“总不能去抢人家的吧?”
容慕玖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
容慕玖和一位木着脸的侍者对视了。
后者端着菜,用疲惫的语气问:“那个,咱们还吃吗?”
……
最后是度厄出去赔了钱,他和容慕玖打得投入,一屋的陈设都碎了个七七八八,也不知道谢静川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是怎么全须全尾地待到最后的。
可能是爱情让他点满了闪避吧。
度厄付完钱,又大大方方地回来,依旧拉开椅子坐在容慕玖旁边的位置。
相比较他,谢静川就是完全没学乖,居然没有抢先占领容慕玖附近的座位。
度厄这次是真的、真的乖了,既没有去拉妈妈的手,也没有去牵妈妈的衣袖,像是每个和家长闹了脾气的孩子一样,闷头扒饭。
容慕玖本来是想把他扔出去的,但转念一想,这家伙一口菜不吃,就使劲往嘴里塞饭,看上去是饿狠了,说不定是原生家庭有问题才导致他变成了这幅性格。
我的天啊这也太可怜了,还好我出生在充满爱的师门里。
容慕玖松了口气。
……
说到底,容慕玖就是出来吃晚饭的,所以有饱腹感后,她就搁下筷子,和早就吃完了正一心一意给她挑鱼里的刺的谢静川对视一眼,两人十分默契地起了身,相携离开。
度厄没有被邀请。
他坐在原处,对照着容慕玖随意放下的筷子,把自己的也一模一样地摆好,然后起身走到窗边。
度厄等了好久,或许又只是一刹那,时间的流速在此刻并不确定——他看到妈妈走到了他的视线中。
妈妈走在前头,笑得好好看,她回过头,是在说什么呢,是不是关于他的?她的视线又会不会恰好将他纳入其中?
度厄绷着脸调整自己的仪态,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妈妈并没有分给他一丝一毫的注意。
至于那个无关紧要的人,则一直跟在妈妈后面,也不知道在乐个什么劲,跟脑子有病一样。
度厄痴痴凝望了一会,直到再也看不到妈妈的身影。
他把手按在胸口,扑通扑通,心跳声裹挟着伤口撕裂的痛感,与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一起印入脑海。
“妈妈,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