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他飘来的纯阳之气还在不断提醒她,她那一晚是真正的将眼前之人由里到外吃干抹净。
云扶光苦了一张脸,嘴唇开合半晌,只憋出一句:“我拿不出这么多灵石,能……能分期吗?”
“可以。”陆沉月回答得很快。
快得好似在等她这一句。
云扶光掰着手指头,算自己要接取多少门派任务才能凑上这笔灵石,还跟他确认:“不滚利吧?你别离我这么近。”
她一手盖住俊脸,习惯性推离两分。
陆沉月顺势坐在了她面前,两人之间只有一臂之隔,“不滚利,而且表现得好,还可以酌情减少数目。”
云扶光眼眸一亮,问:“什么叫表现得好?”
陆沉月笑笑,善解人意道:“到底是师兄妹,师兄不忍师妹辛苦,频繁下山也会耽误修炼,所以……”
“所以?”
陆沉月轻抚肩头,盖上之前莫其长老打中的位置,“那一掌的伤还未痊愈,又被师妹……吸得内息尽失,这段时日修炼只觉丹田空虚,使不上力。”
云扶光不想让他察觉到蹊跷,悻悻道:“那晚我走火入魔。”
陆沉月点了点头,并没深究,“所以这段时日需要师妹照顾,帮助师兄恢复内息。”
云扶光不明所以。
陆沉月道:“不过就是些端茶倒水的小事,还得劳烦师妹照顾师兄起居。”
云扶光愣了,这不是把她当成侍剑童子吗?
刚想拒绝,又听陆沉月道:“些微小事便可抵五千上品灵石,师妹不亏。”
云扶光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了。
她不会伺候人,转念一想,卢近祺跟了她那么多年,她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就是学卢近祺伺候陆沉月嘛。
为了五千灵石,她学!
……
翠竹峰鲜有来客,素来恬静。
百鸟灵兽藏于山间,小心谨慎,不敢肆意扰乱这股清净。
拔擢挺直的青竹上,一只红腹金头小雀一步一步试探地挪着小爪子,向旁边一只装模作样的小母雀靠近。
“咔嚓”,两雀站立的竹枝骤然断开,两只鸟儿惊得分飞而开。
“运息不对,《云华剑法》十三式讲究剑意无形,剑气应当无风自动,可你面前整片竹林都晃了。”
云扶光盯向手中冰剑,皱眉消化陆沉月的话,又听身旁响起一声:
“这茶泡的也不对。”
她看向他。
与她身上方便修炼的雪白法衣不同,陆沉月身着竹纹天水碧广袖长袍,整个人懒懒散散躺在青竹椅里,几乎与周遭翠林融为一体。
云扶光心里不由腹诽,选这么套华丽的绿衣衫,险些没找到他。
生硬地挂上笑,问:“这茶又怎么不合您胃口了?”
陆沉月将只抿了一口的茶水悉数倒回壶中。
“灵山毛尖需用晨露冲泡,水温不宜过热,你把莲池的水煮沸了灌进去,这三十灵石一两的茶叶算是毁了。”
云扶光深吸一口气,陆沉月难伺候,挑三拣四怪毛病一大堆,她总能犯着他的忌讳。
“你在云家喝惯了这茶,泡完不曾尝一口?”陆沉月又问。
她在云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得锦衣玉食,来明阳宗没人伺候,她对这些生活琐事早没了讲究。
况且,她在云家何曾需要自己泡茶?
陆沉月向她招了招手,“我教你。”
云扶光没动。
这样的对话每日上演一遍,她有些疲惫。
每日,陆沉月都会嫌她伺候得不对,再亲手示范一次。
家中管家教授下人都没这么好脾气好耐心。
云扶光忍了忍,又忍了忍,脸上笑容都忍得走了样。
终是忍住了这口气,行过去。
还不待陆沉月动作,抱起那壶泡坏的茶,一口灌下去。
喝到一半,一顿。
果然难以下咽。
手中一空,陆沉月夺过茶壶,好笑道:“难喝就别喝了,逞什么强。”
话虽这般说着,剩下半壶却进了自己肚子。
又捻出一撮新茶,眼看着就要摆起茶阵。
云扶光一抹嘴,换上和善的笑,好声好气道:“师兄,清晨的灵气最为纯净,待我修炼完再听您教导,可好?”
赶忙掏出一叠甜腻粉嫩的糕点,往他手边一放。
陆沉月盯向那盘香甜的糕点,不知在想什么,没作声。
云扶光以为堵住了他的嘴,正要重新凝出一把冰剑,陆沉月再次开口:
“我曾说过,我不食甜。”
陆沉月重新看向她,一字一句缓缓道:
“我不喜甜,最爱的茶是灵山云尖,惯用的菜是四色汤,晨起时要饮一瓶玉露饮……你一条没记住?”
他日日说一遍,她耳朵早听得生了茧。
可为何要记住?
从小到大,卢近祺送过她无数山珍海、奇珍异玩,他也不曾问过她一句爱不爱吃、喜不喜欢,只说价值多少。
她忍着耐心一一收下,不曾驳他颜面。
怎么到陆沉月这里就不对了?
云扶光只觉陆沉月不懂事,不懂得尊重他人的好意。
顺手捏起一枚糕点,往他口中一塞:
“为何要记住你的喜好?我照顾你,你安心受着不就行了?你喜不喜欢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沉月眉眼一沉,神色有几分冷。
云扶光恍然自己强人所难,没半分伺候人的模样,刚想说两句好听话,又见他喉头一滚,吞下嫌弃至极的点心。
他定定看着她,情绪难辨:“云扶光,只有你能让我咽下讨厌的一切。”
云扶光一顿,他明明生着气,却一脸隐忍难耐……
蓦地想到她也跟陆沉月一样,吃下卢近祺送来的不合口味的点心,收下一堆难以接受的礼物,她也是这般隐忍不发,顾全颜面。
忽然就有些愧疚自己方才的话有几分不通人情,心中腾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感同身受。
嘟囔一句:“安心,即便你不喜欢,我对你的照顾不会减少半分。”
陆沉月:“?”
又听云扶光委曲求全道:“并且,你不喜欢我便直说,不需要绕弯子。”
“……”
陆沉月不由望天。
他莫名其妙令云扶光起了反省之心,还反省得匪夷所思。
他忍受她折磨人的照顾,怎么就让她误会成自己不喜欢她?
是他错了,云扶光思维异于常人,他该反省自己,用错了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