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她重新锻体了三年才清理干净。
云扶光想了想,又仔细想了想,确定回:“没有。”
莫道尊者搭上她的脉,果不其然,体内气息不自觉地向她涌去。
只是……并没有她所叙述的那般强烈。
也许是他修为太高,壮阔的灵力之海里,只被抽取了一茶碗的气息。
然而这一小碗的灵力,安抚住躁动的金丹。
莫道尊者沉下眉。
云扶光并不会因为问题严重,就故意夸大。
不对劲。
“你先等等。”
他起身走向墙边一个红木箱子,在里头翻找片刻,掏出一枚龟甲。
缓缓扫去龟甲上的灰尘,掌心吐出一枚火焰,炙烤甲壳。
跪坐的云扶光不由得晃了晃。
师父的占卜之术,十算九不灵,他真能看出什么吗?
况且这毒神秘莫测,不应该带着她寻医问诊,怎么就问起了老天爷?
半炷香后,龟甲烧成了灰,师父仍盯着地上灰烬默默不语。
竹屋内的气氛莫名凝重下来。
沉重的气氛压得胸中憋闷,几乎喘不上气,才见师父徐徐回头,看向她。
眼神相触的一瞬间,云扶光仿若跨越万水千山,惊觉沧海桑田变幻,纷繁缭乱一晃而过,最后坠入无边大海。
一股窒息感没顶而来……
他勾唇一笑,笑容把她拉回竹屋。
云扶光惊怔片刻,才发觉身上起了一层薄薄冷汗。
师父一弹灰烬,如往常般散漫道:“没卜什么有用的,你就是中毒走火入魔了。”
“可为何会像魔气一样,令我修为倒退?”云扶光仍心存疑惑。
“嗯……这毒有些特殊,你天系冰灵根本就至阴至寒,需要阳气调和,此‘毒’恰巧极其阴寒,会增加阳气摄取。至于修为倒退……”
他三言两语带过,轻巧地拍了下她的肩头,语气说不出的和蔼:“不算什么大事,也就时不时发作一回,过段时间你找对了路子,说不定就解了。”
“什么叫找对路子?”
“嗨呀,吸阳气嘛,你不是知道了吗?”
“那我……我上一回吸了大师兄的阳气,怎么没见好?”
“嗯……这么罕见的毒,怎会轻易找到解法?目前只能缓解,无法根治。”
这一次,云扶光结结实实瘫软在地,有气无力问:“师父,我真的有救吗?”
“顺其自然,自可迎刃而解,别瞎操心了,该修炼就修炼。”
“那我寒毒发作怎么办?”
莫道尊者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笑道:“随便找个雄性对付一下就行了。”
一想到毒发就要寻个男修解毒,云扶光满目荒芜,捂上脸:“好丢脸。”
“咱们明阳宗修的就是一个脸皮厚,这才哪到哪?”莫道尊者煞有介事地安慰,“知道你脸皮薄,师父给你保密就是了……也不会告诉你大师兄。”
“谢……谢师父。”
棘手的毒在师父口中无足轻重,她却无法置之不理,总得想个解决办法。
“行了,这件事掰扯清楚了,该算算师父的私房钱了。”
莫道尊者语调一转,懒洋洋推开竹屋,装模作样对屋外守候的陆沉月道:
“沉月啊,先不说你和扶光捅了藏书阁,你们两个擅自离开祖师殿,一会掌门和莫其就要跑来找我问罪。”
陆沉月看了眼师父,又越过他望向委顿在地的云扶光,轻抿双唇。
“我不能当着他们的面袒护你们,只能先行责罚。现在,你们两个人去爬台阶吧。”
竹林安静了片刻。
“不许动用灵力,三万八千级台阶,你们今天先爬上五遍……”
一旁的三师兄闻言,忙劝道:“师父,小师妹这脸色,看似扛不住。”
“扛不住就扛不住,他们是师兄妹,扶光扛不住,让陆沉月背着她爬!”
这话不知怎么触碰了三师兄,他蓦地闭上嘴,脸色一瞬间阴沉,缄默不语。
云扶光自知这顿罚躲不过去,只是爬楼梯,比吃一顿板子好了许多。
方才师父一探脉,金丹已然安歇。她一骨碌站起身,坚决道:“我自己来,不劳烦大师兄。”
让陆沉月背,只怕背到一半就被她吸得晕倒在半道。
届时她还得扛着他上山,不知是谁背谁。
莫道尊者赞赏地颔首,“有骨气。”
又转向陆沉月,眼中精光闪烁:“莫跟她置气了,须知,过犹不及。”
陆沉月一顿,身上的怒火渐渐平息,沉吟片刻,终于恢复往日淡定,弯腰行了个礼。
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山头,莫道尊者眺望远峰,笑呵呵念叨了一句:
“反正也撑不了多少时日。”
-
明城内最奢华的客栈大堂内,卢近祺捧着茶杯焦急地等待陆沉月的回复。
清晨,爹传信过来,询问退婚之事是不是跟他有关,他只说不知,仍被爹不由分说地好一通骂。
如若家中知晓是他透露,遭受的就不是责骂了。
爹对他极其严苛,儿时每每见他都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恨他不慧,怒他不争。
只有跟云家立定婚约后,爹才没那么疾言厉色,偶尔还会鼓励两句。
“哎呀,陆师兄和云师妹又跪祖师殿了。”
隔壁谈话声打断他连绵的焦虑,卢近祺偷偷觑了一眼,见旁边坐着两名明阳宗弟子,正在饮茶闲聊。
“这又不是什么稀奇事,再说了,他们每月打上一场,宗门也多了额外收益,长老们可不舍得真罚他们,也就象征性的跪下祖师殿。”
“每每观他们切磋,咱们的确收获不少。不过这一回不一样。”
与他闲聊的弟子伸长了耳朵,卢近祺也伸长了耳朵。
“他们这回用的是术法,法修的术法!”
“什么?”
“我亲眼所见,厉害着呐!”弟子向往道:“不得不说,陆师兄和云师妹天赋异禀,两个剑修,那术法使得也虎虎生风,跟修炼多年了似的。你说他们二人好好的,怎么想到用术法……”
剩下的话卢近祺没胆子继续听,他只抓住了关键一点。
云扶光使用了术法?
她铁了心要当剑修,怎么会修习术法,还抓陆兄演练,最后落得罚跪祖师殿的下场……
是为了几日后的指导,才亲力亲为现学的?
一桩桩一件件,都不太符合云扶光的个性,她如此反常,莫非……都是为了他?
原来她这般在意他!
卢近祺一时喜不自胜,高兴得仿佛多饮了两坛酒般醺醺然。
他突然觉得,维持婚约也有好处,只要云扶光拒不退婚,连他通风报信的这顿责罚也能避免。
只是,他该如何……如何才能让云扶光发觉自己懵懂的真心?
桌面一敲,他霎时回过神来,就见久不回复的陆沉月立在身前,面上有几分疲惫。
卢近祺一喜,“陆兄……”
不等他说完,陆沉月一转身,“上去说。”
也不等人径自上了楼梯。
不仅有几分不耐烦,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看上去似乎心情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