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狠狠瞪了一眼卢近祺,将方才的话又细细说了一遍。
云扶光越听越皱眉,末了,她斜瞪卢近祺。
这家伙话都说不清楚,还以为是师兄蛮不讲理,见人就砍。
这事虽说跟卢近祺有关,也没有处理好,但罪魁祸首还是那不当人的堂兄。
云扶光劝了两句,师兄犹不解恨,云扶光便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往后我见到卢家那堂兄,把他打得五脏俱焚,给你解气。”
师兄刚想说你们云卢两家是姻亲,复又想到两人退了婚,垂眸冥思片刻,试探地问:“当真?”
云扶光笃定:“当真!”
她见过那堂兄,还教训过几回,把他揍得跟耗子一样见了她就绕道走,揍得很有经验。
师兄喘息几口,总算平复了怒火,又听云扶光问:“你兄长是外门弟子,在何处当值?”
他的兄长着实无辜又可惜。
外门与内门不同,得帮忙打理宗门俗物,师兄闷闷道:“负责扫正门台阶。”
云扶光眨了眨眼,难怪他对洒扫台阶颇有心得,眼珠儿一转,笑道:“我求一求执事长老,派他来祖师殿当值,你觉得如何?”
师兄眼眸一亮,祖师殿立于宗门最高处,活计轻省,并且能远眺内门弟子们的练武场,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去处。
并且,陆师兄和云师妹常年驻扎在祖师殿,听闻有他们二人在的时候,周围干活的弟子们都会跟着胖一圈。
他顿时感恩戴德,感谢之词如流水般涌了出来。
云扶光侧身跳开,摆摆手:“剩下的事我来处理,师兄自去忙吧。”
师兄高高兴兴地离开,经过卢近祺身边时,还礼貌地点头告辞。
卢近祺搓着手,不敢抬头。
云扶光心里叹了口气,点着他道:“你,跟我进来。”
两人在酒馆内寻了个角落,云扶光看着对面耷拉着脑袋的前未婚夫,思索良久。
她又帮了他一回。
两人即将退亲,往后桥归桥路归路,本不该管他的事,可撞见的那一刻,还是习惯性地出了手。
她十四岁跟他订亲,如今过了多少年头,二十年?还是三十年?
一众玩伴里只有他陪在身边的时间最长,订亲后每年还会在云家住上小几个月,直到她进入明阳宗后,因修炼才少了联系。
几十年的记忆中,最清晰的是他总绕着她喊“扶光,扶光”,送礼的时候喊她,修炼的时候喊她,更遑论两人在一起相处的时候。
有事喊她,无事也喊她。
她却没办法像他那样轻易记住名字,当初花了五年时间,才记住他不叫“绿锦旗”。
也只有他让她花费几年时间,去记一个名字。
起初,她以为的道侣是像爹一样,大事小事,清晨夜晚,无时无刻不想跟娘黏在一起,也是端茶倒水事必躬亲体贴入微的照顾。
她本以为卢近祺跟爹很像,所以才点头答应结契,想着时日久了她也许能明白道侣间的真谛,明白不了就当个同伴。
可久而久之反而渐渐觉得不对。
因为她不会像娘那样,对爹做出的所有事都欢喜接受,不带半分嫌弃和厌烦。
所以他说出退婚时,她气了一阵,气过了,已心无波澜。
但他照顾了她那么多年……
娘说过,欠债要还,她得还。
云扶光思考许久,问:“你何时进青云宗?”
卢近祺一顿,没想到她开口先问这个,汗颜道:“我如今练气大圆满,等突破筑基就去。”
“为何现在不去?”
卢近祺迟疑片刻,才含含糊糊道:“本想跟你完婚后去的……”
云扶光懂了。
世家子弟突破练气便可送去宗门修习,也有像云家这样舍不得儿女,家中有条件有能力,等筑基才肯送出门的。
云扶光少时声名鹊起,最初选定的是青云宗,卢近祺沾了她的光也拿到青云宗的名额。
谁想她后来改换明阳宗,倒把卢近祺给撇下了。
是她耽误了他。
又想到他壮着胆子亲自赶来知会退亲,莫论良不良心,相处多年,心里还是顾着她的。
他瞒着家里只身前来,定也担了不少风险。
卢家会养出他堂兄那仗势欺人的狗东西,卢近祺这没主见的小白花在家中待久了,只怕会近墨者黑。
得让他远离那个家。
云扶光想了又想,道:“五日后,你上明阳宗寻我,我指点你一番,让你早日突破筑基。”
卢近祺闻言眼眸一亮,神色又一暗,期期艾艾问:“扶光,你往后……往后真不要我陪了吗?”
她都金丹了,如今学习人情世故也小有所成,昨日还被家主表扬,需要陪什么?
选也不能选个连累家族的。
刚要承认,又想到昨夜商量先稳住卢家,不应退亲之事……
于是改问:“你是如何知道卢家要退亲的?”
卢近祺沉吟半晌,遮遮掩掩,只说听见长辈讨论,还未确定,所以才犹豫不决地拖着。
云扶光学陆沉月轻捻眉头,掩盖住自己的神情。
若非家中发现了蹊跷,她只怕要信了卢近祺的含糊话。
应该尽早把他送去宗门,远离那个乌烟瘴气的家。
遂不再多问,回想掌门和师父应付人的套路,便道:“也许只是长辈间的随口一说,并不作数。”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卢家会在云家未点头的情况下,率先退婚吗?”
卢近祺忙道:“不会。”
卢家怎么会提,他们还谋划着云家手底下三城符箓生意啊。
“那便是了,你先别多想,五日后上山寻我,我先帮你突破筑基。”
她自认这事应付得圆滑,谁想一抬眼,却见卢近祺目光炽热地盯着她。
“怎么了?”
卢近祺刚张了张口,又想到云扶光木脑袋的性子,话锋一转,道:“扶光,你真好。”
她没认下退婚,没有想象中的生气,还好心帮他突破筑基,这反应与他设想的完全不同。
定是惦念两人多年情意,舍不得了。
他懂,云扶光生了情也不自知,只会一味对人好。
当下也不戳破,只自个儿在心中欢喜。
云扶光轻咳一声,她自然是好的,只是这回的好,只为跟他划清界限。
想到此处,她没底气继续面对他,吭哧嘱咐了一句:“绿锦旗,五日后我等你。”
说完跑到酒馆老板娘处,随意要了两壶最上等的美酒,提了就走。
步伐慌乱地,像个羞臊无措的小姑娘。
跑得太快,并没注意到跟她擦身而过的陆沉月。
陆沉月困惑地看她霎时纵剑消失得不见人影,再回头一看,发现酒馆坐着一个卢近祺,一脸憨笑痴傻。
陆沉月眯眼行去,轻敲桌面,卢近祺顿时抬头。
一见是陆沉月,他笑开了眉眼,高兴道:
“陆兄,我不想退婚了。”
陆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