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扶光深深吸了一口,继续给抱来的黄狗精栓绳子。
绳子可随心意伸长缩短,也不知用什么材料打造,看似是铁,摸在手里又有皮革的柔软。
师父送她绳子时,说这宝贝能捆住元婴修为大能,让其使不出半分灵力。
叫捆什么绳来着?
拿来栓狗的确大材小用,可如今寻不到更趁手的玩意。
云扶光一把揪住黄狗尾巴,将它拽了回来。
师兄说这狗性子野,果然没说错。
在她怀里像没了精气神,喂了几块灵肉灵草,它又生龙活虎蹦跶起来。
云扶光很满意,就是它总躲着她,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花了两盏茶时间才将绳子套上,云扶光又想起卢近祺。
不知该不该送第二封信催一催,并且怎么写才显得自己……不那么凉薄。
外头皆传,卢近祺一个世家子弟,对云扶光像只狗儿一样乖顺,唯命是从,百依百顺,只恨不能将身上肉剜下来给她炖锅喷香的汤。
暗讽她一个满脑子修炼的痴儿,也藏着一手调教未婚夫的好手段。
陆沉月也感叹过一句,卢近祺性子绵软没有主见,少受他人肯定,更适合一名满心满眼仰慕依附他的姑娘。
话是陆沉月对卢近祺说的,卢近祺转头告诉了她。
陆沉月这是嫌她不懂情爱,不适合卢近祺这个二愣子。
云扶光不服,爹对娘也是百依百顺,娘指东爹不敢往西,两人如胶似漆近百载,也没见陆沉月口中的不长久。
修士之间需要什么端茶倒水举案齐眉?云家也没让她当个贤良妇,家里人选卢近祺,就是挑一个全心照顾她、让她一心修炼以免被外头居心叵测男修诓骗的同伴。
况且,她待卢近祺也不差啊。
卢近祺被人欺负,她次次挺身而出,他被人笑话,她皆原封不动回敬过去。
并且她还专门腾了个房间,将卢近祺自小送来的所有东西都好生收着。
虽然里头大半不喜欢,虽然这些年专注修炼,不小心将他忘了……而已。
她自问对卢近祺还是不一样的,毕竟世上没有任何人能让她专门腾个屋子,收藏自己不喜欢的东西。
胡思乱想间,院外传来清浅的脚步声。
云扶光动作一顿,这脚步声太过熟悉,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想谁来谁,心情顿时不太美妙。
本不想理会,声音却停在院门口。
“这是……”
“狗精。”
“它……”
“我抱来的。”
“你……”
“你管得真宽。”
云扶光瞪向来人。
陆沉月句句被打断,也不恼,看向她脚边的黄毛狗,莫名有两分眼熟。
“取名字了?”
云扶光愣了愣,当时走的急,倒忘了问这狗叫什么。
左右已经是她的狗,便道:“它叫小绿。”
顺而长的明黄狗毛在月下亮得发光,陆沉月问:“小绿?”
云扶光气定神闲道:“谁规定黄狗就要叫小黄,一个名字而已,我偏要唤它小绿。”
陆沉月不甚在意颔首:“师妹说的有道理。”
反正过不了一个时辰,她就把自己取的名字忘了。
“大师兄问完了?你的院子在莲池对面,我要休息,不送客了。”
陆沉月正要离开,刚走了半步又停了下来,望向终于把手搭在狗头上的云扶光。
不过一只成精的狗,并非什么稀罕灵兽,云家也曾给她养过这类小玩意,她按部就班照顾两天又钻回道法书里去了。
可现在云扶光盯这狗的神情,怎有几分……陶醉?
陆沉月眼神微眯,莫名觉得这只狗有些碍眼,细瞧两番,终于记起这是今日偶遇的狗精。
早上见师弟满山头死命追赶这条狂奔撒野的狗,对它略有几分紧张,现下却被云扶光轻易要来……
陆沉月干脆倚在院门,笑望一人一狗,称赞:“这狗到了师妹手里,倒是乖巧懂事,可见这狗与师妹投缘。”
云扶光摸着狗头,不知陆沉月为何话锋一转针对黄狗。
他赖着不走莫不是又想寻她不痛快?
回想话本里怼人的场面,云扶光明嘲暗讽:“这狗儿对他人呲牙咧嘴,对我却柔顺安静,你怎不说它慧眼识珠,会认人?”
她这话说的甚有水平,暗讽陆沉月眼瞎心盲不如一只狗懂事。
然而到了陆沉月耳里却变了个味道,眼眸一深。
隔壁峰杨师弟难道真对她起了心思?竟送条狗来讨好她,拉近关系?
陆沉月不动声色道:“云扶光,你分辨得出旁人对你是友善亲近还是蓄意讨好?”
云扶光一滞,又信心满满道:“我只是以前不会,以后自然能学会!”
“你若有这能力,便不会容卢……”陆沉月忽然止住话头,沉吟一息,转而道:“这狗到底是山下捡来的,来历不明,若要入翠竹峰,需得我先带走检查一番。”
他说的有理有据,师父不喜外人外物叨扰,否则不会砌三万八千级台阶,还下了禁制。
她刚气他挑唆过卢近祺,如今又要带走她的狗?
若把狗牵走,那她的毒怎么办?
云扶光当即抱住狗儿,气道:“你不准牵走小白!”
“……”
陆沉月不由望天,他高估她了,还不到半个时辰“小绿”就变成了“小白”。
陆沉月扶了扶额头,似已不耐继续斗嘴,踏着毋庸置疑的步伐行来。
云扶光感受着小白传递过来的阳气,思路顿时变得清晰,忽然福至心灵:
“明日,明日你与我切磋一场,若你赢了,我就允许你带走小白。”
陆沉月脚步一顿,第一时间没有回应。
云扶光见状,觉得这个主意简直完美,她本就计划突破金丹后找陆沉月试试水,量一量两人之间差距还剩多少。
只是被这毒耽搁到现在。
如今有小白为她添补阳气,那她更有胜算。
眼珠儿一转,又理直气壮道:“哪怕我输了,只要小白没有问题,你也得还给我。”
这要求提的左右都是陆沉月吃亏。
谁知陆沉月盯了她许久,目光明明灭灭,揉碎的月光在眸中荡漾几许,转而沉寂。
他似被她激起了兴致,缓缓勾起嘴角:
“可以,早课结束后练武场,师兄静待师妹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