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府衙门口,等人进去通报的功夫。她瞥见陆彦钧站在前院里,正在与人叙话,面上有种摄人的压迫感。
锦初刻意拉着夏如,往旁侧挪了几步,有意避开他的视线。但还是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只要他的眸光落及她身上,眉间便会有笑意,面色立即柔和下来,之后满眼便只有她。
他抬手支开下属,缓步朝她走去。见她穿得单薄,发丝衣襟都是湿的,他立即将自己的斗篷解下来披到她身上。“你怎么来了。是来寻我的吗?”
锦初眼神闪烁,正不知如何开口之时,晏骁走到了二人身侧,轻快地向陆彦钧宣告:“肃远公,锦初是来找我的。”
陆彦钧面露不悦,晏骁却浑然不在意,径直跨步挡在他身前,带着锦初回到了马车处。
“他恢复得如何?”锦初低声询问。“你要记得叮嘱婢女,时时查看他脚趾尖颜色。若是泛青变冷,不必等我,即刻敲开硬壳,再通知我去。若是无事,我还是每四日上门一次。”
“你真是神医。你离开后,又呼号喊痛了两日,如今已经平稳多了。全都按照你的嘱咐在做。”晏骁不吝夸赞。
锦初闻言,满意地笑了出来。随即从马车里取出一个大食盒,朝他嘱咐道:“最下一层是给他的药,今日起每日煎服,一日两次。其他照旧。等过了正旦,我再去看看。上头这两层是我做的点心,你得空尝尝看。”
晏骁小心翼翼地将打开一条缝查看,欣喜撞满怀。
他站在马车旁跟锦初再聊了几句,催着她上车回去,顺道还将陆彦钧的狐裘大氅一齐扛了回来。
他肆意地笑着,宛如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将扛在肩上的大氅扔回陆彦钧手里。
陆彦钧面色沉郁,掸了掸手头的大氅,直勾勾地盯着晏骁威慑道:“你我自幼,事事角胜。但晏骁,锦初不是你我博弈的筹码。”
“佳人秉德,我心向之。与你陆公爷何干。”晏骁丝毫不让,故意在陆彦钧面前打开了食盒,拿出一块糕点塞在嘴里,再扬长而去。
陆彦钧心里不是滋味,望着那辆远去的马车,只能暗自攥紧拳头。
“小姐,你最近怎么总躲着陆大人呢。”夏如见锦初两根手指夹着车帘,眯着一只眼眺望着府衙门口的样子,分外不解。
“我没有。”锦初放下车帘,嘴硬地反驳道。
“小姐,你这几日到处送年礼。但这个五层的大食盒,你挑挑拣拣换了两三次了,一直没送走。咱们在京城熟悉的,不就剩下陆府了。还有,刚刚明明看到陆大人了,你还抓着我往石墩子后头躲。”夏如一口气戳穿了锦初的伪装。
“就你聪明。”锦初伸手轻敲了一下夏如的额头。“那不如,我们此刻去陆府把年礼送了。昭华姑娘应当在府里。”随即便吩咐马夫换了方向。
二人到陆府时,昭华正在院里练枪。陆府上下早就不将锦初当外人了。锦初自如地进来,在亭阁里陪着她,已经坐了一盏茶功夫了。
“我瞧着,你这立了门户,是心情舒畅,面色也红润了。”昭华坐回锦初身边,接过她递过去的茶水。
“知我者莫若昭华姐姐。自己做主,确实舒畅不少。”锦初点头回应,热乎乎地喝了一口清茶。
“你且多坐片刻。圣上赐下几样物件,我已遣陆季往库房去,取几匹锦缎予你。”昭华找着理由想将锦初扣着,等着陆彦钧回来。
“姐姐这般厚待,锦初受之有愧。不过略送了些许点心,怎敢领如此重赏,委实不敢僭越。”锦初自知越界,连忙推辞。
昭华佯作嗔怪,伸手握住她的手温声劝道:“你我之间何须讲这般虚礼。便是旁人求,我还未必肯给。这般鲜艳的料子,也唯有你穿着才相称。”
锦初见盛情难却,正思忖着措辞婉拒。陆十五喘着大气从外头跑了进来:“昭华小姐,公子说,今日回侯府用晚膳,他一会儿就来接您。”
锦初应激地站了起来,膝盖磕着桌腿,险些将茶撞翻。她将茶盏往里挪了挪,立即低声回道:“既如此,锦初便不多打扰了。姐姐美意,锦初心领。只是我朝夕问诊熬药,日常皆是素淡装束。如此华贵绫罗,于我实不相宜,不敢受此厚礼。”
未等昭华辩解,锦初便不由分说地逃了出去。
陆彦钧回来之时,昭华抄着手坐在亭阁里。
他皱着眉头质问道:“门房说锦初来过?”
昭华抬眸瞥了他一眼,指了指桌上还热着的半盏茶:“来过了。听陆十五说你快到了。就急忙逃走了。”
陆彦钧一时语塞,背起手踱步,气不打一处来。“陆十五,去领十军棍。”
陆十五一脸惊愕,见他正在气头上,也不敢辩驳,只能磕头谢恩下去挨打。
陆昭华叹了口气,招手让陆季将锦初送来的食盒抬上来。
她起身撑在桌面上,一手轻轻拍着食盒的盖子。“姐姐替你看过了,整整五层,没一个重样的,全是精心挑过的。”
陆彦钧侧目看了一眼陆昭华,眸光划向这五层高的食盒,这才缓了神色。
“行了,你别觉得憋屈。”陆昭华拉着他的胳膊,摁着他坐下。“锦初心里还是念着你的,只是自己还没转过弯。她日子不好过,你得体谅她,多给她些时日。”
“阿姐,我没有觉得憋屈。但她现在一副明理知事的模样,把苦全都吞进了自己肚里。我宁可她来找我撒气。”陆彦钧攥紧了拳头。
此时将去临洮,山高路远,鞭长莫及,他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