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思缜密，城府极深，那些温润和善，不过是一张皮。只是那皮下面藏着什么，她不敢细想。

幸好自己已经和沈修定了婚事。

幸好太后娘娘说要认她做义女。

颜欢这样想着，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可那股子凉意却像是渗进了骨头缝里，一时半会儿散不去。

“昭华。”她忽然开口。

昭华长公主正拈着一块桂花糕往嘴里送，闻言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宫里最近……有新人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昭华嚼了两口，把糕点咽下去，随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一脸茫然：“新人？什么新人？”

她说着，又伸手去拿第二块糕点，指尖刚碰到碟子边缘，忽然顿住了。

昭华把手收回来，歪着头看了颜欢一眼，蹙眉道：“蓁蓁，你不会是想问皇兄有没有纳妃吧？”

颜欢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见状，昭华眼底掠过一抹惊讶。

她又盯着颜欢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坐直了身子，试探着问道：“蓁蓁，你难道想悔婚，进宫做皇后？”

颜欢还没来得及开口，昭华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不应该啊，你心里的良人不是沈修吗？皇兄他……他这些年确实没纳妃，心里头装着谁，满朝文武都看得出来。可你要是喜欢他，早该同意了才对，何必拖到现在……”

“昭华。”颜欢打断了她，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我没想做皇后。”

昭华眨了眨眼，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恍然大悟道：“那你就是怕皇兄还放不下你？怕他……强取豪夺？”

这话说得直白，颜欢没有反驳，只是垂下眼，喝了一口茶。

昭华看着她的反应，心里便有了数，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放低了些：“蓁蓁，母后说了要认你为义女，这事皇兄也是知道的。别怕，皇兄要是敢逼婚，母后第一个饶不了他。”

颜欢放下茶盏，开口道：“昭华，太后娘娘说认义女的事……不知打算安排在什么时候？”

“这个嘛……”昭华歪着头想了想，“母后昨儿个还在说日子已经挑好了，让礼部拟个章程。似乎快了，但具体是什么时候，我当时没细问。你也知道，我一听这些婚丧嫁娶的流程就犯困。”

“昭华，帮我去问问。”

昭华正要端茶的手顿了一下，她抬眼看向颜欢，视线落进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平日里总是淡淡的，此刻竟透出一抹藏不住的急切。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即别开眼，顺手从碟子里拿了一块糖糕，就往嘴里送。

皇兄这么多年心里装的只有蓁蓁，死活不同意纳妃的事，满朝文武谁不知道？

父皇在时催了多少回，他都不松口，气得父皇摔了好几回茶盏。如今蓁蓁和沈家定了亲，皇兄也点了头，一切看着都顺顺当当的。

可万一呢？

万一皇兄哪天改了主意，一道圣旨下来，将军府能如何？蓁蓁能如何？沈家又能如何？

昭华想着想着，忽然觉得嘴里那块糖糕也不甜了。

她端起茶盏，猛喝一口，糖糕就着茶水给咽了下去，随后伸手握住颜欢的手，语气郑重：“蓁蓁，你放心。回宫我就去找母后，催她把这事赶紧定下来。礼部那边要是有耽搁，我就让母后去压着他们办。谁敢在这事上使绊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说罢，她利落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风风火火地朝门口走去。

“蓁蓁，我先回去了。你把心放进肚子里，等我消息！”

颜欢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应了一声：“好。”

昭华已经走到门口了，听见这一声，回头冲她挥了挥手，帘子一晃，人便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