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三甩着胳膊往前挤,付守川也上前来挡。院里霎时乱作一团,推搡间,屋门被撞得砰砰响。
付宁忙从床上下来,双脚才落地,隔间的小门便猛地被推开,一个头顶两只冲天揪的小娃娃,“哇呀呀”地直奔门口。
付宁吓了一跳,伸手便将人捞住。还没站稳,外头又是一声怒喝:“让开!”
紧接着,木门砰地一声被撞开,她抱着孩子连退两步。门板擦着鼻尖掠过,狠狠磕在墙上。门框上的灰扑簌簌落了满头,呛得她连眼睛都睁不开。
付宁咬牙,张嘴正要骂,眼前却忽然一黑,整个人直愣愣地栽了下去。
“哇呀——付家小娘子被浑三打死啦!”
——
付宁再睁眼时,窗外已经挂着一轮圆月,月光透过半敞的窗,落在床沿上。
她缓缓抬手捂住了脸。
丢人呐!真丢人!
别人都是夜半三更后悔白天吵架没发挥好,她连发挥都没有。门板刚扇过来,一句囫囵话都没喊出口,人便直接撅了。
碰瓷的都比她有职业素养。
不过这一撅,倒把原身的记忆撞出来了一些。
她如今穿越到了北宋,熙宁四年,汴京。
原身与她同名,付宁,小名阿满,今年才十四,比她“上辈子”小了整整十岁。
她爹叫付守川,是白日里那个头裹布巾的瘦白脸,读了许多年书,屡试不第,运气也不大好,每逢科举,不是出门摔伤,便是家中失火,总有些不顺心的事。
她娘叫白月娘,便是那个气红了脸、挽袖子要挠人的鹅蛋脸妇人。
至于她昏倒前捞住的小炮仗,是四岁多的妹妹付安,小名阿圆。
小炮仗此时就在她身旁。
付宁才想翻身,便发现胳膊抽不出来。小姑娘一手攥着她的袖子,一条腿横压在她肚皮上,脸颊睡得红扑扑的,呼出的热气一下下扑在她颈边。
热热热热热!
盛夏的天,她光躺着都出汗,身上还贴着这么一只小火炉。付宁轻手轻脚地将那条小腿搬开,又去解攥着袖子的手,才抽出一点,付安便闭着眼睛摸过来,重新抱紧。
再动,连脑袋也贴上来了。
付宁僵着脖子,往旁边挪了挪,木床却不争气地吱嘎一响。
“是不是阿满醒了?”付守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付宁一惊,忙闭上眼睛。
虽说有了些记忆,可那些事到底不是她亲身经历的,想起来总像隔着一层薄雾。对付守川和白月娘更是觉着陌生,一时间竟不知如何相对。
脚步声停在床边,来人俯身瞧了片刻,慢慢拨开付安的胳膊,将小姑娘往旁边挪动,又伸手探了探付宁的额头,顺手将她颈边汗湿的头发拨开。
身上一松,门口透进来的风也终于吹到了她汗湿的脖子上,舒服得她险些哼出声。
好在付守川只站了一会儿,便轻手轻脚地退出去,还将门留了一条缝,让她清晰地听见了两个人的对话。
“不烧了,睡得还算踏实。”他低声道,“你也歇歇,我守着。”
“我哪里睡得着。”白月娘的嗓子哑得厉害,“晌午抽成那样,后来连气都没了,怎么叫也不应.....好容易救回来,又撞上那讨债鬼!”
夫妻俩低声说了几句,付宁才知道,那幅画最后只赔了些纸墨钱。
因浑三踢坏了她家大门,又把付宁吓得晕死过去,最后经坊正调停,两边暂且各退一步,浑三不再来纠缠,付家也不问他要药钱。
白月娘缓了口气,又道:“咱们才搬来几日,今日倒劳烦街坊们跟着忙了大半日。又是帮着照看阿满,又是替咱们拦人,都是热心肠。”
“是该好好谢过。”付守川应道。
“明日备些米糕,挨家送去。人家肯帮忙,咱们也不能连声谢都没有。”
“省得,我明早便去买。”
“坊正那里要备些厚礼。”
“厚礼....那钱....”
“先凑一凑吧,要是还不够,给家里的钱晚两天捎回去。”
“...行!”
半晌寂静后,只听付守川道:“要不等阿满好些,先让她们回乡跟爹娘住一阵?乡下什么都有,还有人看顾。”
白月娘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想都别想!你要送她们回去,那你的侄子也不用来了!”
.....
回乡下?
付宁心口一紧,头也是一阵阵疼了起来。她还想听下去,眼皮却越来越沉,迷迷糊糊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