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快下班的时候,吴歧路打来电话。
朱颜正给一部作品做数据分析,接起电话的时候声音还带着工作的余韵,“怎么了,下一话有问题?”
“老朱,今晚有空吗?”
“可能要加班。什么事?”
“想带你去个地方。”
“取材?”朱颜手下鼠标没停,语气平静无波。
吴歧路那边顿了一下,“算是,也不算是。”
闻言,她停下动作,眼睛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朝窗外看去,“这么神秘?”
吴歧路解释道,“我住的这栋楼顶层有个天台,景色还不错。一起上去看看?”
小百合:【宿主,这是约会吗?】
“看风景?为什么是今天?”朱颜问。
大晚上的,又黑又冷,能看见什么啊?
“反正今天不一样。”对面说,“而且明天是周六,万一你在上面发生什么意外,还有周末可以恢复。”
朱颜一懵,“什么意外?”
这人不会是因为她这周让他改的地方多了点,就要打击报复吧……
“比如——”电话里对面轻笑了一声,“没什么,我也不确定。你来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朱颜将加班要做的工作挪到了周末。她对着黑掉的电脑屏幕理了理刘海,补了点口红,走出办公室。
到了他家,吴歧路已经全副武装地在玄关等她。
看到朱颜进门,吴歧路把包放在地上,一样一样检查,“毛毯、饮料、零食、纸巾、露营灯、热帖。”
“哦~”朱颜看到这些东西,了然,又疑惑地问:“怎么突然想去天台露营了?”
“嗯……”吴歧路思忖片刻,“因为今天很重要,想让老朱帮我见证一下。”
需要朱颜见证的日子?
想不通,不过上去看看应该挺好玩的。
上天台要先到顶楼。那里有一道垂直的梯子,通向天花板上一个方形的铁盖。吴歧路三两下爬上去,手用力往上一推。沉重的铁盖被掀开,哐当一声翻到旁边。
他探出头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回身朝朱颜伸出手。
“需要我拉你吗?”
朱颜摇头,“不用。”
朱颜向上爬了几级。铁梯的横杆被人踩得锃亮,鞋打了个滑,使她失去重心身体猛地后仰。吴歧路的手闪电般一把抓住她胳膊。
她抬头。他低头。
吴歧路的脸在天光下晦暗不明,胳膊还被他攥着,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小心点,你受伤了还怎么帮我见证啊。”他态度少见的有点严肃。
朱颜承认确实自己太不小心,乖乖回答“知道了。”
上了天台,这里大概有篮球场那么大。地面是粗糙的水泥,边缘围着生锈的栏杆。
不知是谁的杰作,这上面竟然有一张旧沙发。红色的布面被海风和烈日打磨得发白,这得费多大劲弄上来。
“请坐。”吴歧路指了指沙发,“这是天台上唯一的座位,别客气。”
朱颜坐下。吴歧路从背包里拿出毛毯递给她,“晚上冷,你拿着盖一下。”
他在她旁边坐下,露营灯就放在脚边,暖黄的光照亮一小片阴暗。
天还没完全黑。西边最后一点橘色的光正在消散,城市开始一点点亮灯。
远处能看到海,依稀闪着一点点夕阳的余晖。
差点忘记了,这座城市是有海的,朱颜好像好久没有抬起头往远处看了。海天交接的地方有一艘货轮在缓缓移动,甲板上的灯已经亮了。
朱颜:“你常来这里找灵感?”
“嗯,画不下去就上来躺会儿。”吴歧路指了指头顶,“有时候能看见星星。可惜城市的灯光太亮了,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几颗。”
随着他的话朱颜抬起头,今晚的云层很厚,一颗星星也看不见。
“去年夏天停电。这一片全黑了,我在这上面看到了银河。淡淡的一条,不过确实是银河。”
“运气真好。”朱颜又想起什么,“对了,我小时候还亲眼看到过流星。”
“是吗?!”吴歧路有些惊讶地转过头,“许愿了吗?”
“没来得及。一闪就过去了,特别快。其实我到现在都不太确定是不是眼花。”朱颜叹气,“那天是在姥姥家,我问姥姥,她说她什么都没看见。”
吴歧路安静地听着,嘴角噙着笑,“我小时候也看见过一颗流星,许了个愿。”
“实现了吗?”朱颜来了精神,睁大眼睛问。
“实现了。”
应该算是实现了。
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有不少大热作品的漫画作者了,也勉强够得上漫画家吧。
“啊呀——”朱颜感叹,往沙发背上一靠,仰头看天,“我怎么就错过了……”
吴歧路也往后靠,扭头看朱颜。她看起来真的很懊恼,吴歧路笑道:“你想许什么愿望?下次我看到流星的时候,帮你许。”
朱颜的面容沉静下来。
她想许什么愿望呢?
她曾有过很多愿望。考试考好。爸爸下班带巧克力。妈妈下班带蛋糕。
工作以后偶尔也会想升职、加薪、希望对接的作者准时交稿、希望明天的例会取消——不过这些好像都够不上“对流星许愿”的级别。
心中有什么爱而不得的东西吗?
很多很多的钱吗?好像并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