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贴着赛道围栏的一侧剐蹭出一长串火星,引擎盖瞬间凹了进去,前轮歪着,轮胎在水泥地上擦出浓重的橡胶烟。
窄道太窄了,赛车几乎是塞满了整条通道冲过来。
赛车越来越近,引擎声震得苗萤胸口发麻,轮胎摩擦地面的烟味呛得她喘不上气,她贴着围栏,身后是死路。
绝境之下,一只手突然从侧面伸过来,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朝旁边拽过去。
靳槐序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从一间半开的车库里冲出来,一把将苗萤拉进车库门口那道窄缝里,自己侧身挡在外面。
赛车擦着他的后背冲过去,金属车身刮过卷帘门的边缘,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车门把手勾住了他的外套,把他整个人带得往旁边一歪。
苗萤被他护在身后,后背撞上车库内壁,眼前只看见靳槐序的肩膀猛地一沉。
赛车终于撞上窄道尽头的轮胎堆,速度降下来,歪倒在墙边,引擎空转着发出断断续续的轰鸣。驾驶员已经跳了车,摔在赛道上,被人围过去查看。
烟尘慢慢散开,苗萤从靳槐序身后探出头,看见他右手按着左边的肩膀,外套从肩头到后背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的衬衫透出暗色。
“靳槐序!”她一把扶住他的手臂。
靳槐序眉头紧拧着,朝窄道另一头看了一眼。
赛车翻车造成的声响暂时震住了狂躁的动物,它们一个二个缩在轮胎后边,吓得不知所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看向苗萤:“你没事吧?”
“我没事!”苗萤的手按在他肩上,指尖触到一片湿热的黏腻,她脸色变了,“你流血了?!”
靳槐序没接话,偏过头朝她身后看了一眼,妙妙从车库顶棚跳了下来,无声地落在他们脚边,喵了一声。
熟悉的声音令苗萤心中一颤,她猛地转头,妙妙趁机扑上来,钻入女孩怀中。
“主人!”
靳槐序见苗萤神情激动,笑了笑,只是下一秒,晕眩感袭来,他脑袋一垂,身体往后倾。
苗萤反应快,一把拉住他,抓着他的手搭在肩膀另一侧,扛着他缓慢往前走。
窄道里满地狼藉,零件散了一地,翻倒的工具箱和轮胎堆挡在路中间。
苗萤绕过那辆歪在墙边的赛车残骸,赛车尾部还在冒着白烟,引擎盖半翘着,前轮歪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
驾驶员已经被赛道救援的人抬走了,几个穿橙色工装的工作人员正围在围栏缺口处拉警戒线。
苗萤穿过侧门的时候,江欧正好从停车场那边跑过来,一眼看见他们,脸色唰地变了。
“靳哥!”
“别喊。”靳槐序偏过头,声音有些发虚,“开车,去医院。”
江欧二话没说把靳槐序另一只胳膊架到自己肩上,两个人半扶半扛地把人弄上了车。
他发动引擎,倒出车位,一脚油门轰出了停车场。
后视镜里,赛车场的顶棚越来越小,引擎的轰鸣声被风吹散,渐渐远了。
维修区里。
烟尘还没完全散开,警戒线拉了起来,几个工作人员在围栏缺口处拍照记录。
因为意外发生,第二轮练习赛已经黄旗暂停,赛道上的车都慢下来,一辆辆滑回各自的车库。
混乱的人群里,周明潮从主看台方向走过来,他绕过警戒线,穿过车库之间的通道,在窄道尽头那辆歪倒的赛车旁边停下。
他蹲下身,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密封袋和一根无菌棉签。
赛车前翼上沾着一片血色痕迹,还没完全干透,在日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他用棉签用力刮了两下,棉签头染上颜色,然后小心地放进密封袋里封口,又揣回内袋。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是我。”他说,“维修区乱了,还剩一批动物在车库里。”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听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边我来处理。”他偏过头,朝车库尽头那几间半开的卷帘门看了一眼,里面的角落里隐约还有动物的影子在晃动,“剩下的先抓起来,那十四箱货不是跑了吗,正好补上。”
他挂了电话,朝身后跟随来的手下抬了抬下巴,手下无声地点点头,分别朝几间车库走去。
卷帘门被一扇扇拉开,里面传来短促的动物惊叫和金属笼门碰撞的声音。
周明潮靠在窄道的墙边,点了一支烟,烟雾升起来,融进维修区尚未烧尽的橡胶烟中。
最后一道门合拢时,维修区彻底安静了,只剩周明潮指间那支烟还在烧,灰白的烟灰落在地上,也砸在一众被抓动物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