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修的是金融专业,纪叔叔就她一个女儿,往后必然要往金融管理方面精心培养,画画占据太多时间,不适合她。”陆叙白眉目清冷道。
纪兰芳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儿,她一年四季回国次数屈指可数,还不清楚两个年轻人的纠葛,最后把目光投向纪姝,似在询问缘由。
纪姝心里很反感陆叙白置喙她的事,火气涌上来,想到木木和她推心置腹说的那些经验之谈,她捏了捏指腹间的筷子,把怒意克制下去。
陆叙白说的没错,纪澜让她选择金融系就是希望她能早日学成归家为他分忧。
晚宴上长辈诸多,爷爷最不喜欢她任性地和别人拌嘴,还是不要为了一两句话闹得整桌人不高兴。
饭后,陆叙白独自离去。
纪姝一路追到花园,几个箭步上去堵住前路。
“你想说什么?”陆叙白瘦高的身形婆娑树影下,上身衬衫被风吹着紧贴身形,显得更加清瘦。
纪姝举起手机播放了娜雅发给她的录音,目光紧紧锁着男人斯文白净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可惜失败了,这个男人素来清高冷静,不会轻易让人从他的脸上解读出心理活动。
“我和木木交往的事只有纪家人知道,庄园里的佣人如何得知?”
纪姝按灭手机屏幕:“我不认为纪家人会散播我的私事,除了你和你的母亲。”
“是我。”
陆叙白倒是坦然地承认了。
望着女孩紧蹙的眉头,陆叙白话音里仍不含半分情绪起伏:“我是在教你怎么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他在你感情空档期趁虚而入,扮演着我的角色,将你当做攀登青云的梯子,这种人卑劣可恶,不配与你站在一起。”
“扮演你的角色?”纪姝冷笑两声,步步逼近:“你凭什么觉得我对你旧情难忘?凭你是高高在上的陆家少爷?凭你将我带到歧途上,在我迷茫时丢下我,转而投向另一个女人的怀抱?你知道我有多讨厌宋柠,偏偏就选择跟她在一起,让她打着你的名号来羞辱我刺激我,你就不卑劣不可恶?”
陆叙白眉头紧皱,似乎觉得她特别不可理喻,说话语调明显重了几分:“我从不认为是我把你引到歧途上,你是纪家大小姐,将来是一定要女承父业的,我建议你学理科是为你着想。而且,我只是建议,做出选择的难道不是你吗?”
“宋柠比你优秀,她不像你,蠢到被人算计了只会一味仗着家里的权势发怒打人。我教过你很多次,做人要有城府,可是你学不会。”
“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真的很笨,被男人左右大脑的你更笨?他说什么话你都信,就像你当年跟着我,无怨无悔地把我说的每个字都听进去了。”
纪姝握紧十指,双唇几乎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眼前这张清俊好看的脸是她少女时期封藏在内心深处的至宝,她为之悸动为之疯狂,最终换来的还是不平等的审判和凝视。
确实,弃文从理是她自己做的选择,喜欢陆叙白是她没管好自己的心,在她坠入深渊前放弃陆叙白也是她私自做的决定,她没有资格怪他。
“我查过程俞安,一个没爹没妈缺乏管教,十来岁害舅母流产,进少管所关了几年的问题少年,即便出来后混出了一点名堂,他依旧摆脱不了罪恶的出身。其实纪老爷子、纪叔叔他们早就看出程俞安的花样了,不过是怕你发疯,怕你惹是生非给纪家带来麻烦,勉强把他留在你身边。”
陆叙白足下往前,逼得纪姝连连后退,刺激得纪姝面部表情失控,愤懑地挥手打他。
“程俞安是纪家的园艺师,摆弄园子里这些花花草草不是他职责范围之内的事吗?”陆叙白攥住纪姝挥起来打他的手臂,语气发狠:“我就知道他会跟你告状,让你来对付我。这就是绿茶男惯用的伎俩啊,纪姝,你给我回去好好反省一下!”
陆叙白用力推得女孩踉跄几步,不等她稳住重心,抄着裤兜撞开女孩的肩膀,擦肩而过。
“对!我就是恋爱脑!”
纪姝大吼一声,身后步履从容的男人身形骤僵。
“陆叙白,我纪姝只要认定了一个男人就会全心全意地信任他爱护他,我不是你,享受别人给你的爱,还要肆意践踏别人的真心。”
“你不知道木木陪我度过了怎样煎熬的一段时间,他承受了我对他的所有恶意,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他是我唯一的信徒,你根本不明白我和他之间的羁绊。或许他真的不如你优秀,可是他在我心里无可替代,我在他身上从未看到过你的影子。”
“你说这么多话中伤我和木木,不过就是不甘心。我喜欢你的时候,心里眼里都是你,但是错过就是错过,我们各自安好。”
“这一次,我不计较你折辱木木的事,就当是我弥补当初私自与你断联的过错。”
“再有下次,你伤木木一分,我便还你三分。”
纪姝冷冷地丢下最后一句话,抬步,背对着陆叙白的方向,再无留恋地利落退场。
陆叙白埋着脸,昏暗的园林灯光投在他身上,英俊的面容就像精心缝合的面具,骇人的裂纹在面具上攀附扩散,笼着可怖的阴云。
从小到大,他看似什么都得到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真正拥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