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爬上窗沿的时候，杨随风已经坐在书桌前，精力满满，眼里心里都盈溢着生机。

昨夜残留下来的暖意仍在胸口散发着力量，能被人这样认真地对待，任是谁都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力量，此话不虚。

手机响起来电提醒时，杨随风下意识以为是宋知翊，接听后听到宋知霆的声音，才立刻将自己的情绪从平和调整为认真。

“昨晚，集团开了一场秘密会议，我在场。”宋知霆没有浪费时间寒暄，语气严肃地说道。

杨随风立刻坐直了身体，开了手机的免提功能，再打开笔记本电脑的录音转文字，才严阵以待地说：“我做好准备了，你说吧！”

宋知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才参加完熬夜会议后却仍要早起上班的疲惫，语调平淡地都甚至能被视作半死不活。

“父亲明确指示法务部门，用一切合法手段拖延调查，用的借口是‘保护公司利益，避免不必要的法律风险’，在已经被视作嫌疑方的当下，这话说出来，他还真不觉得不好意思。”

杨随风疑惑地看着屏幕上自动生成的文字，不解地问道：“表面上来看，这倒是一种常规操作，但凡企业遇到什么调查，总是能拖就拖，实在不行了再看能不能糊弄过去，最后才会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调查及其结果导致的后果。”

但那只是常规的企业违规后避免惩罚的手段而已，现在宋氏集团遇到的事情，并不在于这个范围之内。

“材料检测需要花费的时间很短。电缆型号对不对，阻燃等级够不够，实验室里最晚三到五天就能出结果。”杨随风皱起眉，语速飞快地分析道，“哪怕材料真的有问题，他们也可以继续找替死鬼，正如过去所做的那样，都熟门熟路了，轻易就能把锅甩得干干净净。”

“没错。”宋知霆也对此表示认可，“可我父亲现在的态度，不是合法企业的积极配合以尽快把问题解决的样子，甚至不是违法企业的努力糊弄以期望能把证据尽数毁灭的手段，我怀疑，他是想要把整个项目无限期往后拖延。”

一切的源头，正是舒尔茨博士接手，现在尚未完全转交给杨随风的公益电网项目。

现在工地被封锁，至少需得等到案子被法院开庭，也就是检方调查过各方的证据之后，才能让这个项目不至于烂尾。

对于宋氏集团来说，能完成的项目总是比无端被腰斩的项目获利更多，但是对于宋瀚廷来说，难道不是这样吗？

“这件事情确实很蹊跷。”宋知霆在手机通话的另一端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如果只是普通的成本优化，或者只是想掩盖一次质量事故，最快的方式是：配合检测、承认问题、接受罚款、宣称内部已然整改、装死冷处理等舆论过去。

这套流程几乎是业内人人皆知的“小技巧”，对于一个大型集团来说，这样的处理方式，才是最省钱最省时间精力，还不会造成太大的形象损失的。

“或许继续拖延下去，会让外界的注意力转移，但是调查组必然会继续集中力量意图攻克，稍有不慎，可能会让本来可以压下去的事情，变成一个持续输出头条的连环新闻报道！”

这也是宋知霆实在不理解的地方，都到这个地步了，他哪里看不出来，其实宋瀚廷根本不担心集团被查，不然不会这么好神在在，连“负责人”也没点一个出来。

可既然都不怕查了，事情尽快解决不好吗？

除非……

杨随风几乎是同时，想到了一个更加可能的猜测：“或许让工期无限度地往后拖延，就是宋瀚廷的目的！”

“更换材料的动机，才是我父亲不能被人知晓的命脉！”

两人说出了意思几乎一致的答案。

材料替换的背后，还有宋瀚廷更不想被人觉察的内情，而这个答案远比向公益项目伸手，从中大量牟利还要致命！

如果宋瀚廷只是想要搞点钱，或者真的如冠冕堂皇的文件上所指示的那样“优化成本”以节省些预算，那么他大可以在事发后迅速切割，找个主管、经理之类的员工顶包，自己只是识人不清而已。

可他现在选择用合·法·手·段·把调查无限期往后推，即需要在不引起检方反感以至于投入更多的情况下，将整件事冷处理，说明有的东西，比现在的真相暴露更危险。

有什么东西，宋瀚廷恐惧于它会被顺藤摸瓜挖出来的可能性！

“好。”宋知霆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过于亢奋的心跳和情绪，说道，“我会继续盯着这件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