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京中流言几经反转。
最开始是传说谢泠禾与沈屹年少衷情、私定终身。近来,坊间传言纷纷更正,言二人情同兄妹。彼时,沈屹对于谢泠禾和褚风华都照拂有加,谢泠禾和褚风华对他敬重依赖,坦荡磊落。
还有人听到沈屹对褚风华说:“你与阿泠,都是我的亲人。”
于是,昔日种种暧昧传闻,尽数被定为市井以讹传讹、无端杜撰,风波骤然平息。
这些流言自然也传入了宫中,落至帝妃耳内。
暖阁之内,炉烟袅袅。林贵妃执茶盏在手,眉眼微讶,看向端坐案前的弘武帝。
“原来陛下早就知晓内情?怪不得从前同我说,谢夫人未必真爱陆大人。”
弘武帝指尖轻捻奏折边角,似是回忆:
“当年锦州城外战败一案,朕曾命人彻查始末。沈屹和谢泠禾、褚风华的过往,都是查案时附带查到的旧事。谢泠禾嫁给陆辞时,我想的是,朕这个表弟总算愿意娶亲了,如此,也是好事。万没想到,还有后来的牵扯。”
林贵妃眸色微动,轻声追问:“如此说来,外界传闻——谢夫人执意求去、想要和离,是真的?”
弘武帝缓缓颔首,眉宇间凝着几分费解:
“是真的。朕始终不解,谢氏为何非要执意和离。”
“陆辞待她可谓是一片赤诚、百般纵容。国公府权势稳固、地位尊崇,她膝下又有乖巧幼女,一世安稳荣华唾手可得。她与沈屹二人又绝无可能再续过往。她这般执拗,究竟所求何物?”
林贵妃闻言,微微垂眸,望着袅袅炉烟,眼底闪过一丝怅然:
“陛下身居高位,看的是权术利益,大概很难理解女子的幽微心思了。”
“谢氏没有儿子,生育困难,不然不至于陆世子求药都求到宫里来了。如此这般求医问药数年,心里岂能好受?”
皇帝与贵妃的这一番闲谈,外人自是无从知晓了。
开春风暖,万物复苏。
弘武帝择吉日亲赴城外校场开春大阅,百官列阵、甲胄林立。宫中后妃、世家女眷皆设观席落座,满眼锦绣环佩。谢泠禾随勋贵女眷同坐。
此番校场比试,皆为武将专属,文臣只作观礼,无需下场角逐。沈屹立于武将队列,身姿挺拔,沙场功底扎实,率先下场献技。数轮单人比试下来,他刀箭双绝,连战皆捷,气势凌厉,无人能挡,引得观席阵阵赞叹。
一局落幕,沈屹收势立身,下意识抬眸,目光越过层层人潮,直直落向女眷席位,寻到谢泠禾的身影。
四目遥遥一触。谢泠禾唇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这一幕极轻极淡,却被站在弘武帝身侧的陆辞尽收眼底。
他本与沙场竞技毫无干系,素来淡漠疏离,从不争场上输赢。可此刻看着那遥遥相望的一眼、那一抹浅笑,心口骤然发闷,酸涩与难堪翻涌交织。心底那点隐秘的较劲与偏执骤然生根——他不甘,不甘沈屹在她面前锋芒万丈。
恰逢弘武帝笑语开口,言在场文武,不论品级文武,有勇者皆可下场与沈屹切磋。满场寂然,无人敢贸然应声。
万众静默之中,陆辞抬步出列,躬身请旨,声线清冷沉稳:“臣,请下场切磋箭术。”
全场微讶。谁都知陆辞是文臣,不擅沙场搏杀。
首项比试——定点连射追风箭。
沈屹先行搭弓,动作干脆利落,箭势迅疾凌厉,九箭八中,环数极高,近乎满分,引得场边阵阵喝彩。
轮到陆辞上场,氛围骤然紧绷。他常年居于朝堂,甚少当众武试,身姿虽稳,招式却远不如沈屹熟稔。第一箭微偏,第二箭堪堪擦过内环,观席瞬间屏息。
女眷席位窃窃私语,细碎声响此起彼伏。
“陆世子竟是会射箭的?当真少见。”
“只是看着吃力,怕是要输了,沈将军实在太过厉害。”
有人侧身看向端坐不语的谢泠禾,刻意奉承。
“夫人宽心,陆世子文武双全,定然不会差的。”
谢泠禾未应声,目光只落入场中。她心中茫然,陆辞一向理智,今日为何如此行事?沈屹乃是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陆辞一介文臣,如何能赢?
场上局势愈发焦灼。
陆辞稳住心神,后面几箭愈发沉稳,箭箭精准落于高环区域。最后一箭定胜负之际,全场死寂,所有人目光尽数紧锁靶心。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命中最内环,以一环微弱优势,险险胜出。
场边哗然,赞叹声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