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第一天就改戏,常适得知后对着池漪澜一通发飙,怒其不争,怒了半日拿他无计可施,转头找导演沟通去了。
结果可想而知,池漪澜又迎接了常适一番污言秽语,这回骂的是导演和戏霸。本来经纪人就不需要陪在片场,这下更是人也见不着了,可见气得不轻。
池漪澜倒是个神仙脾气,日日捧着他的小杯子,该拍戏就拍戏,收工了回家睡觉。仿佛天大的事也惹不了他生气,凡事不往心上放,无用功一点都不做。
常适总是说他不为自己争取,他反过来也时常赞叹常适用不完的火气。无论身份在台前还是幕后,都不是入行一天两天的人了,他撞得头破血流的那些日子常适不是没看在眼里。“争取”、“努力”这样的词,放在一万个地方都有用,唯独在这个圈子里,像天资或气运不足之人的自我安慰。
这天中午阳光正好,池漪澜脸上盖着剧本,在躺椅上休息,嘴里轻声嘀咕着下一场的词,嘀咕得昏昏欲睡。
吴攸攸悄无声息飘过来,用比猫叫大不了多少的声音叫他:“池哥?”
嘴上反应比脑子快,池漪澜下意识应声,移开剧本看见是她,忙坐起来。
两人在剧中没有对手戏,加之吴攸攸这样的性格,平日里跟女演员们也很少凑到一堆,跟池漪澜更是只有打招呼的交集。
一坐一站,池漪澜仰着头看她,还在愣神。吴攸攸双手拢着暖水袋,轻声细语说话:“我刚才看到,小容总在办公室,你不过去吗?”
池漪澜第一反应是,谁?然后才慢腾腾想,啊,容迦来了,她来片场干什么?
吴攸攸看他不吱声儿,猜他是睡懵了,声音又放轻了些,几乎都要听不见了:“你能……帮我跟她说声谢谢吗?上次的事……我没跟她说过话,她应该不认得我。”
上次的事,是说饭局上那档子事,池漪澜都快忘了。他心说,我也不算多么认得她,怎么还让我传上话了?
“哦,好……要不你一起吧,没到你的戏吧?”池漪澜站起来活动了下躺僵的肩背,往拍摄中的现场那边张望了下。
吴攸攸随着他起身从低头到抬头,脚下后撤了半步:“不,我……我得准备了。我过去也不合适。麻烦你了,池哥。”
池漪澜看着她走了,又坐下。发了一会愣,终于还是站起来,往办公室方向走。
说是办公室,其实只是在室内空场地辟出的一个小房间,导演组开会用这里,拍花絮小采访用这里,园区领导偶尔来视察也能收拾一下临时接待。空间不大,一门一窗稍显蔽塞,唯一的优点是没那么吵。
池漪澜走到近前,隔着窗户看到容迦歪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的衣服像是江珊先前穿来的。旅行用的大号Tote手袋扔在一边,不知道是要出门还是刚回来。
前几次见她,总觉得隔着水晶罩一般,她像个华美的瓷偶,精致漂亮,酒醉后说话傲慢疏离。池漪澜还记得她手腕的温度,确如瓷胎一般,触手冰凉。今天的她脸上没什么妆,黑发收拢到一侧披散着,衬得肤色和唇色更苍白。宁静又倦怠的清素睡颜,居然让池漪澜觉得她没那么拒人于千里了。
他推门进去,开门伴着轻微响动,容迦睡得极浅,随之醒过来。
她才是真的有些懵,眯着眼睛看了池漪澜好一会才有反应,眉宇间疲惫之色难掩。不过在看清来人后,没说话先展出笑颜:“哎哟,大美人儿,穿成这样真好看。”
池漪澜迎面撞上登徒子般的调笑,简直佩服这人睁眼就控场的能耐,无言以对,只好问:“容总,我吵醒你了?”
“没有,就眯一下,”容迦捡起掉到一旁的外套,抖了抖收到沙发上,“你没在拍戏?”
自从饭局后发过几条信息,两人再没说过话,时间也过去些日子了,按说该是很生疏。然而容迦这个人,变起脸来游刃有余,刻意讨好不见得换来她的笑脸,而她不想让旁人觉得局促的时候,态度又能自然得像相熟多年的朋友,半点疏离都不见了。
“我的戏还得等。”池漪澜走过去,拢一拢长长的衣摆,坐到旁边小沙发上,“吴攸攸看到你来了,我来……找道具,顺便帮她跟你道声谢。”
容迦看他这装扮,越看越好看,嘴上不走心地问:“谁?”
“就是上次吃饭,那个小个子的女……”
“噢——”容迦一摆手,“嗨,多大点事。”
她也不挪位置,手臂伸出去够到手袋,找镜子和唇膏:“说句话还要人替,你们很熟吗?”
“不算熟。”池漪澜也在看她。片场里演员们不修边幅胡乱躺着休息他见得多,同样的做派在容迦身上转成了一股慵容。午后阳光晕开的色调衬得人懒懒的,小房间里紧凑的沙发上,她举手投足间像是在自家客厅。“她应该是不敢跟你搭话,你帮她解围,她很感谢。”
容迦不甚在意地轻哼了下:“有什么用?小绵羊进这行,早被人盯上了。”
池漪澜隐约记得那天看到的,离开时吴攸攸被拽上车,有点疑惑:“什么?”
容迦半天翻不出要找的东西,没及答话。外面一阵急促脚步声,门再次被推开,江珊进来了。
江珊看到他俩对坐,没太意外:“哎小池?在这啊。你没拍着呢?”
“珊姐,”池漪澜站起来打招呼,莫名其妙要掩饰什么似的,“我、我来找东西,这就过去。”说完去杂物箱那搬搬挪挪,翻了个灰扑扑的折扇拿着,跟容迦告辞一句,匆匆走了。
江珊看他走,反而奇怪:“你俩说啥了?跑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