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今日已经是迪蒙与玲央交往的一周年整。伊势冥已经满了二十岁,准确来说还有不到两个月他就二十一岁了,不过这一年他也没有把之前那种想要当豌豆机枪手的幻想付诸现实——一方面,伊势冥现在是个成熟的成年人,做豌豆机枪手实在是太蠢了,另一方面,玲央都已经戒了烟,他当然也做得到。
详情汇报的话,玲央的课程进度喜人,当然仅有几个月的学习不可能达到取得高卒认定的程度,但至少可以认识一些常用字,好歹是吃药可以自己看说明书了。
至于称呼,作为一个靠第一印象来定义一切的家伙,迪蒙自认自己的初始加点没点多少智力,在数次脱口而出玲央之后,他便彻底放弃了改口的事情。“绯室玲央”是他的恋人自己选择的花名,如此称呼也并没有哪里不对。反正他自己也一直都顶了个伊势冥的马甲到处溜达,不过就是称呼的差别,人还是那个人。
迪蒙自己近一年的主要工作就是逐步把伊势冥手头的活儿都交出去,尽可能把产业变现。当然,没有出国的意思,他就是有点想和玲央一起搬离这个城市。等玲央取得高卒认定之后,他想去玲央的家乡看看。
倒不是说迪蒙犯了什么乡愁,他在本世界本就没有来处,伊势冥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更别提有什么家乡情结。只是在更长时间的相处中他得到了更多的信息,关于玲央的童年,14岁来到东京求生的日子,还有靠着自身唯一的先天资源站稳脚跟的事情。玲央在说起14岁以前的事情的时候,偶尔会有些称得上忧愁的表情在那张昳丽面容上面浮现,时间很短,但一直看着他的人会注意到。
玲央在想家,有着美丽风景的秋田,即便那里除了风景和可爱小狗以外,还有所谓的他的罪孽。
“但是小冥也说过,大地下面是没有地狱的。”玲央偶尔提起那些东西,也会露出一些笑容来,那是迪蒙关于他罪孽的胡诌乱扯,也是玲央在第一次面对“神父”的时候被否认了他的罪。
玲央开始注意到小冥在家的时间越来越长,更多情况下是在用电话和同事沟通,而有时候需要出门许久,回家的时候身上带着混杂的焦油和酒精气味。冬去春来花谢花开,在玲央的头发又变成了他习以为常的长度,在伊势冥吹灭了23岁生日的蜡烛之后,小野寺真一在信箱里领取了他高中毕业程度认定考试合格的成绩单。
伊势冥已经“辞职”了,或者说“退休”了。这几年间他处理掉了手头全部的遗留问题,现在也是可以大大方方说是脱离了相关产业。不管之前的同事们如何编排伊势冥的身世,现在的迪蒙确实是已经可以对着银行卡余额说出自己准备退休的家伙了。
“玲央哥,我们要不要换一个地方住?”
“你想去哪里呢?”
“秋田。”
玲央没有否认这个提议,而年轻人的行动力向来都是拉满的。秋天的第一缕微风裹着新米的味道拂过面庞,玲央在离家十三年之后再一次踏上了家乡的土地,不知不觉间,离家的时间已经快要追上在家的时间了。
“中介一会带我们去租住的房子那边,之前是在网上联系的,现在也没实地见过。”迪蒙摆弄着手机,行李明天才能寄到,他可没有大包小裹自己人肉搬运行李的兴趣——这会儿他们身上只有些随身物品和一两天的换洗衣物。拎包入住的租房提前已经联系好了,迪蒙向来是一点苦都不乐意吃。
“啊,好。”玲央闻着空气中的味道,嘴角也不自觉的扬起了笑意,“这里离我家不远呢。”
“是啊,按你户籍所在地定的位置。”迪蒙头都没抬,“喂?对,我是伊势,是之前约定过的车站,我们就在那里。没带什么行李,对,小轿车就可以。”
汽车奔驰在乡间小道,初秋的气息越来越浓。玲央看向窗外,不自觉的想到了年幼时的事情,家中成员难得齐聚的场景,竟然是在给爷爷扫墓的时候。
“小冥,一会我想去墓地看一看爷爷。”玲央道。
“行啊,把包放好就走。”迪蒙回了一句。
他们临时起意的祭拜并没有准备什么祭祀用品,买了束花,又买了点本地的特色食品,他们就已经走进了村庄的公墓。不年不节的时候,墓地人很少,迪蒙跟着玲央,玲央追着真一的记忆,在不大的公墓里寻找小野寺正男的墓碑。
“小野寺,小野寺……”玲央一边走着,一边仔细辨别着墓碑上的刻字,但因为太过认真,他碰到了一个正在祭拜的女人,“对不起,您没事吧?”他对着摔倒的女人伸出手,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在了原地。
迪蒙看着周边的景色记路,走的稍微慢了点,见玲央似乎撞了人,便加快脚步跑了过去。但那摔倒的女人和玲央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似的不动弹,迪蒙摸不着头脑,下意识的扫了一眼周围的墓碑。
那女人刚刚祭拜的陈旧碑文上明晃晃的“小野寺真一”吸引了迪蒙的全部视线,转过头一看,是两张虽然性别和年龄都相去甚远,但完全无法忽视其相似性的脸。
“妈妈……?”玲央哑着嗓子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