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班日定在周四上午,宣发那边提前三天就发了通告:媒体进排练厅,拍日常,拍排练,拍“一部戏是怎么长出来的”。
闻笛早上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架起三台机器。穿马甲的人扛着长焦在过道里来回走,像一群在浅水里探食的鹭。她低头绕过镜头,贴着墙根走进排练厅,把场记包放在自己的位置上。
“闻笛,今天你不用上台。”秦朗路过,丢下一句,“记者在,别添乱。”
她点头。她本来也没打算上台——她现在是“导演组的人”,但媒体要拍的是导演和演员,场记的位置在侧幕后面,那才是她该在的地方。
排练照常进行。她坐在侧幕边的矮凳上,翻开场记本,该记的照记。镜头几次扫过来,她都正好低下头,用本子挡住脸——这是场记的本能,也是她的本能:戏台前面的光,是给台上的人留的。
可今天的记者显然有备而来。中场休息时,一个挂着胸牌的年轻女记者端着相机凑到侧幕边,镜头直直对着她:
“你好,听说你是新进导演组的?方便聊两句吗?”
“我是场记。”闻笛合上本子,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她,“记录的工作,没什么好聊的。”
她话没说完,人已经顺着墙根挪到了道具间门口。记者举着相机追了一步,又停在原地。大概是觉得一个躲镜头的场记,实在构不成选题。
闻笛站在道具间的阴影里,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她不是坐导演组吗?怎么采访也不接?”
“谁知道,纪导身边新来的,怕是有什么说法。”
她没有回头。说法。这两个字像两粒沙,硌在鞋底,走一步磨一下。
下午收工前,宣发安排全体合影。
“所有老师都来!第一排导演、主演,后面随便站!”负责协调的小姑娘举着喇叭喊,声音甜得发腻。
演职员陆陆续续往台前聚。闻笛收好场记本,很自然地站到队伍最外侧,靠墙,偏后,半截身子藏在灯架影子里。这是她一贯的位置,合影这种事,场记本来就不该占地方。
她正准备站定,一只手从她肩侧伸过来,虚虚地挡了一下。
是纪沉舟。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第一排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几个记者听见:
“站后排,别挡演员。”
闻笛愣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越过她,看着前方调度,像是在说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调度指令。旁边有人轻轻笑了一声,不知道是笑她,还是笑这个场面。
“……好。”她应了一声,转身往队伍最后面走。
最后一排,最边上的位置。她站过去,和前面隔了一整个舞台的距离。
摄影师喊“看镜头”,快门声劈里啪啦响成一片。闻笛看着镜头,嘴角弯了一个标准的弧度,心想:今天早上那杯豆浆是不是放多了糖,怎么嘴里有点发苦。
她没有再往第一排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