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咀嚼的空档，他再一次悄悄往旁边看去。

阳光落在落在Giotto的金色的发丝还有侧脸上，就如同蒙上了一层泛着光的纱。

明明不怎么像，可纲吉还是忍不住想起刚到意大利时，某一天误入的那间小教堂。

那个时候，他推开门，彩绘玻璃把光切成一块一块的，各种颜色铺在墙壁，木桌上。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蜡烛味，混着旧木头的气息。

正前方是一尊垂着眼，双手合十的圣母像，面容被从高处落下来的光映得半明半暗。

有那么一瞬间，纲吉以为自己见到了寄宿于这尊像上真正的神灵。

而现在，他再一次从Giotto身上，回忆起当时那种感受。

或许是突然察觉到他格外的安静，Giotto重新看向纲吉。目光碰撞间，那股感觉已经消失了，现在的Giotto虽然依旧温暖，却没有先前那种会随时消失的疏离感。

“哎呀，好久没吃汉堡排了，好怀念啊。”纲吉不愿意让他发现自己在想什么，主动扯了个话题。

Giotto挥别了那群同样吃饱的鸟雀们，心情愉悦地提议着。

“下次还想吃什么，可以不用通过那个方式告诉我。”

“都说了那只是个意外啦！”

纲吉本来都以为那个话题已经过去了，没想到这人还在提。

真的是，没想到初代也会有这么坏心眼的时候。

“话说回来，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你的打算吗？”

他的视线从Giotto身上扫过，今天醒来以后，对方的身体又迎来一次缩水，这会看上去大概只有八九岁的年纪。

纲吉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一旦开始在意起对方的外表，就哪哪都觉得不太对劲。那张脸本来就生得精致，如今变小了，脸颊反而多了些肉感，看的他都生出一点把对方抱在怀里的想法。

……不行不行，这个念头太危险了。

他赶紧把视线收回来，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蹦出了云雀学长的那句“小动物”。

不管怎么看，现在的Giotto真的——

不好，想得太入迷了。

纲吉这个人，连他都清楚自己完全不会掩饰想法。果然，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Giotto已经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了半天。

“哈哈，”纲吉扯了扯嘴角，指着饭盒里最后那几块配菜，“你说这个西蓝花……可真像西蓝花啊。”

非常拙劣的转移话题方式。

“哦？看你想的那么入迷，我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们还是继续刚刚的问题！”他终于把脱缰的话题拉回正轨。

Giotto见他不上钩，失望地叹了口气。

“纲吉。”

“嗯？”

“经历过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你现在对我，是什么看法？”

纲吉听到这个问题短暂的困惑了片刻，但还是斟酌着给出了自己的想法：“对于我来说，你确实不像我当初说的那样……”

Giotto看着他那副吞吞吐吐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自嘲。

明明做那些事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这种结果，只是没想到现在要从纲吉这里听到他亲口说出来，还是会有那么一丝抗拒。

“其实和Giotto真正接触了才发现，你也不是我以为的那么完美的样子。”

“不不不，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纲吉懊恼地抵住嘴，“我可能没办法完全把心里的想法表达出来，不过，现在的Giotto让我觉得，还想继续了解下去。”

“不是一定要完美，反而说，不那么完美的Giotto在我看来，很真实。”

从前对于戒指里的初代，纲吉更多的是一种敬畏与崇拜。所以在最初见到这个Giotto的第一眼，他下意识把那种态度带了过来。但接触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就很少再用那种方式对待了。

眼前的这个Giotto，虽然偶尔很靠谱，但也是一个拥有自己私心的人。

“我还以为你会埋怨我做的那些事，然后告诉我，你对我真的很失望。”

Giotto嘴上这么说着，可就连纲吉都听出来他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呢，Giotto？”

“是啊，为什么我会这么问呢，纲吉？”

他又把问题抛了回来。

这一次，纲吉是真的没办法理解了。可Giotto看上去也不准备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答案，自顾自地又往下说了起来。

“那么，你还会相信我吗？”他看着纲吉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纲吉被他这副架势搞得也跟着严肃起来。他想了很久，很久，久到天台上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鸟叫。

最后，他点了一下头。

明明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Giotto却神色复杂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那一天的对话，就那么结束了。

纲吉一直以为最后那几句只是Giotto突然间的心血来潮。而很快，他就没办法再去考虑那些东西了。

因为Giotto的身体，伴随着缩小，迅速衰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