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九点五十分，大厦顶楼，走廊空得能听见空调的风。

格蕾丝到早了十分钟。这是她的老习惯，等人也好，等戏也好，时间得攥在自己手里。走廊尽头挂着一幅抽象画，她路过三趟，没看出画的是什么。前台的姑娘给她倒了第二杯水，她说谢谢，没喝。

十点整，本从电梯里出来，手里一个公文包，步子比平时快半拍。会议室里没别人，他把门带上，没急着坐。

“今天只说一件事。”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手按在上面，没打开，“项目递过来了。我直接报家门，你有个准备。狮门。”

格蕾丝抬眼。

“狮门去年一月把顶峰买下来了，这个你知道。”本的语速慢下来，字斟句酌，“我原本想着，公司换了抬头，人就换干净了。昨天我去对接协议，对面出来接头的法务，是当年顶峰法务部合作过的老熟人。人还是那批人，当年的事，谁都没提。”

狮门。三年前换掉贝拉的那家，如今坐到她对面的，还是那批人。

本等着她问点什么。她什么都没问，只问了一句：“协议带来了？”

“……带来了。”

“那签吧。”

本把保密协议抽出来，六页，推到她面前，忍不住又补一句：“你要觉得膈应，回话我来想，这个项目可以不接。”

“当年是当年。”格蕾丝翻到最后一页，落笔，把名字写在一行横线上，“先签字，听听他们开什么价。”

本把协议收进公文包，拉链拉得很慢，拉完了，才开口。

“小说改编，书名《饥饿游戏》。青少年大逃杀，全球书迷的那本。”他压低了声音，“单部一千五百万，四部，六千万打底，全球票房阶梯后端，第一部过三亿触发百分之三，过五亿百分之五。另有一纸一线代言的打包意向，走你代言那条线，报价另计。”

她端起那杯没动过的水，喝了一口，凉的。

“数字挺有诚意。”她说。

“这里头有两层意思，我翻译给你听。”本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尺，“第一层，当年的事，他们自觉理亏，这个数里有赔罪的成色。第二层，当年换掉你，是嫌你外戏多，档期拧，拿不住。这回他们想明白了，拿不住，就整条买。六千万，把你这几年全买下来，买断了，省得心慌。”

“当年嫌我拧。”格蕾丝笑了笑，“如今为拧付钱。”

“合约框架跟着剧本一起寄。”本收起传话的腔调，换回平日的语速，“有一条我先说。四年独家排他，从第一部开机到第四部宣传期结束，期间话剧、客串、广告片，全部露出归狮门调度。部与部之间四个月的间歇期，算合约期。违约金，剩余全部酬金的三倍。”

“这一条没有谈判的余地？”

“一寸都没有。对方咬死了。”

本说完这条，把桌上的文件码齐，动作比平时慢。他在给她留反应的空当。

四年。格蕾丝把日历在指间翻过去。论文还没写完，毕业排在后头，她答应伊莱恩的那一部还没有名字，再往后，还有几样东西等着她去争。可那几样东西眼下连立项都没有，她说不出来，也没法跟本和伊莱恩解释，为什么要给还没影的东西留位置。

“我只是说给你听，”本看着她，“不替他们劝你。”

“劝也没用。”她说，“他们要买走的不是档期，是我给自己排的四年。”

“要求四十八小时给答复，谁定的？”

“对方。”本站起身，把椅子归回原位，“玛姬的原话是，期限她谈不动，但拖字诀有的是办法。初步答复，四十八小时，从剧本签收起算。”

“剧本什么时候到？”

“三天内。”

饥饿游戏。这个系列会火到什么程度，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