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哈德威克的也到了。
“看到了。”她说,“没通知你,也没通知我。一个手法。”
格蕾丝回:“你也被换了?”
“上个月就谈完了。”哈德威克回得干脆,“理由是预算和周期。你信吗?”
“我信一半。”
“聪明。”哈德威克说,“所以记住:他们换掉的是人选,不是电影。第一部在我们手里,谁也重拍不了。”
第三天,本的战况汇总到了。
撤走的东西,列了半页:高街品牌的代言意向,重新评估;两个电视访谈,无限期延后。
底下是没撤的:公益组织的续约函,今天到的,一条附加条款都没有;华纳的问讯,九月进组顺不顺。
格蕾丝看着那半页纸,看了很久。
“把撤走的和没撤的,列在一张纸上。”她说,“寄过来。”
周五,罗南的课,她照常去。
老头听完前因后果,什么都没问,把节拍器拧上。
“今天不练呼吸。”他说,“练别的。”
“练什么?”
“出气。”罗南说,“你心里堵着什么,今天就练什么。”
那一课,罗南只给了一道题:把最堵的那口气,放到一段台词里,不许哭,不许喊。
她选了贝拉站在雨里的那几句。
两遍下来,那口气纹丝不动。第三遍,气没放出来,眼圈先红了。
“停。”罗南说,“不合格。”
“哪里不合格?”
“你在跟它较劲。”老头把节拍器停了,“堵着的东西,不是这么放的。捂着,捂到它自己化。”
第四遍,她没使劲。那段台词说完,教室里安静了很久。
“这回通了。”罗南说,“行了,下课吧。”
周日,回家吃饭。
饭桌上,谁都没提换角。马丁炖了她爱喝的汤,克拉拉烤糊了一盘饼干,坚持把好的那几块挑出来,摆在她面前。
“妈。”格蕾丝喝了口汤,“你不好奇我哭没哭?”
“不好奇。”克拉拉说,“你哭也是躲屋里哭,问了也白问。”
“那我要是哭了呢?”
“哭了就哭了。”克拉拉给她添汤,“眼泪不值钱,汤值钱。多喝点。”
马丁在对面咳嗽了一声,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嘴角没绷住。
吃完饭,马丁从书房拿出剪报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那一页空着。
“留着。”他合上本子,“等下一张。下一张,会比这张好看。”
夜里,格蕾丝翻开手账,把这几天一页一页记完。
她想起杀青宴上,卡姆说的那个词。家。四十四天的家,散伙饭吃了,临到头,连一句正式的再见都没有。
写到最后一行,她停了很久。
人心不进合同。
写完,她把这一页撕下来,对折,放进钱包。
灯关了。窗外,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霜落下来了。
传真机在这个时候响了两声。
伊莱恩的字,只有两行。
“舆论这场仗,光靠不接,是赢不了的。”
“明天上午十点,我带个人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