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啊,人家正在睡午觉呢。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的话,你可得向人家道歉哦。”披散着红色长发的女人摸了摸侧脸,语气里满是抱怨。
“好了。”
樱井风绪一拍红木的桌子,示意众人安静。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来抬了抬手,“你们先听我说。”
主座的男人从宽大的和服袖子里,掏出一串花纹繁复的神乐铃,摇了摇。
十二个铃铛互相撞击发出清泠泠的声音。
那种声音,刻在每个樱井族人过往的记忆里。
“怎么回事?是神乐铃!”
“……什么意思?”
“现在又出现了?”
“难道说……先家主有消息了?”
说出这话的人脸上露出喜色,眼神带着询问的意味看向樱井风绪。
却见那位主座上的现任家主只是冷着脸,然后无情开口打破了他的幻想。
“姐姐没有消息。你们别抱希望了。”
樱井风音是樱井家的上一任家主,直到十年前失踪后。此后,她的弟弟樱井风绪在长老们全票通过的支持下,担任了现任家主。
“我今天把你们叫到这里来,是想告诉你们,既然神乐铃回来了,那我们几百年来唯一一次的祭祀仪式可以开始了。”
“自从古代阴阳师主支没落后,我们樱井家一直随着几代皇权更迭,始终在宫廷中担任着观星相月的职责。
顺着往后推到平安时代,我们家族依旧以独特的望月术式闻名于咒术界。”
“但是,后面为了保护月姬以及一些特别的历史原因,樱井家主动选择了隐世。
即便是几百年前咒术界完成统一后,多次邀请我们出世,樱井家都选择了拒绝。
直到今天,很多人都遗忘了樱井家的存在。”
“那,家主的意思是?”
红发女人神情凝重,她有预感,今天的这场会议后,整个樱井家,不,整个咒术界都会产生天大的改变。
而这一切,都源于这场会议上每个人的决策。
樱井风绪坐在椅子上,神情是罕见的兴奋,“樱井家的月姬已经几百年没有出现过了。
即便是姐姐那样强大的天赋,也没有能力完成仪典的祭祀。但是,她的女儿,从小就显现了月姬那无与伦比的天赋。”
“我们是时候重新举行一次仪式了。有神乐铃在,祭祀的通道能够完全打开。在月光的指引下,月姬将会进入神域,解开家族的封印。”
“可是家主,这个封印一旦打开,就无法回头。如果月姬压制不了它,这将变成樱井家的灾难啊……”佝偻着腰的老头焦急的揪住一把白胡子,试图让家主冷静一点。
其他长老有的人神情凝重,有的人似笑非笑,也有人漠不关心。
“我相信小兰。她是我一手带大的,我知道她很强,这里指的是不仅仅是意志。”樱井风绪摇了摇手里的铃铛,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好了,现在开始投票。同意此次仪式的人保持沉默,不同意的举手发言。”
几十秒后,无人举手。
偌大的会议室里,却安静的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樱井风绪满意勾了勾唇,“那么,全员通过仪式举行决定。本次会议就暂时结束。散会。”
议堂里的人陆陆续续散去,只剩主座上的男人独自留在空旷的房间沉思。
灰色的飞鸟掠过无数屋檐,流云行走在碧蓝的大海中。
竹林外的小涧流水潺潺,不知何人的琴声在此处响起。
琴声时而缠绵婉转,时而清脆悠扬,诉说着弹琴者的心绪变化。
红发的女人闻声而来,循着声音找到一间四角的凉亭。
亭子角上立了只栩栩如生的金鯱,弯折躯干似乎就要飞起。
她屈腿坐在雕刻了流云纹的横柱上,后背靠着冰凉的石墙,此刻面带笑意询问对角处弹琴的人。
“刚刚的长老紧急会议,你怎么不去?不怕家主突然想起来骂你啊?”
琴师修长的指尖在坚硬的琴弦上迅速拨动,说话时头都不抬一下,“那样的话也无所谓。反正你也知道,我和他一向都不对付。”
“真不愧是你呢,心里还是忘不掉那位前家主吗?”
红发女人叹了口气,“可是,我们人啊,一生就这么短,总得向前看。
无论是樱井风音的弟弟,还是她的女儿,都是不错的扶持对象。
再怎么说,也比你记挂着一个或许早就死去的人要好得多……”
琴声突然变得急促凌厉,带了几分萧瑟之音。
男人抬起头冷冷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快,“我的事,不需要你来插手。如果你再说这样的话,以后就不必再找我了。”
“哈?说的谁想理你似的。我的话就说到这里,走了走了。”红发女人站起来,翻了个白眼,很不耐地理了理袖口。
……
女人走后的十几分钟后。
琴师停下了弹琴,指尖只是按着几根紧绷的弦一动不动。
他又想起樱井风音的音容笑貌,心中涌出无法克制的悲痛。
阿音,你到底去了哪里……
我真的好想再见到你,哪怕只有一眼。
一阵疾风吹落满林的竹叶,落在琴师凌乱的发顶和衣襟处,但他无心关注这些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