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压稳定、微风、无强降雨、能见度好。日本分部给的天气预报很准确，凯撒觉得这确实算得上是一个适合潜水的好日子。源稚生让乌鸦和夜叉为他们准备好了潜水装备，在最后确认装备都可以正常工作之后，示意船员可以进入日本海域了。

对方的脸上还是很平静，就像现在在做的事情和他无关。不过本来这个任务就听起来有些诡异，凯撒直觉上不相信蛇岐八家找不到一个适合进入水下工作的人，岛国的混血种会把这种机密任务交给三个外乡客，这件事本来就值得推敲。乌鸦为他递上一支烟，是日本本土的小巧七星。凯撒平时抽惯了雪茄，但面对这样的场合他还是不准备拒绝，在乌鸦的手里点了火，吐出了和源稚生一模一样的绵长的烟雾。

源稚生没有提起，于是他也没有问。顾美玉精得很，如果不想让他抓到，就连一个兔子尾巴也不会留给他。从前庞贝带着还只有十岁的他出去打猎，那个时候他就意识到真正棘手的猎物并不是有着庞大身躯和力量的猛兽，而是那个表面看上去人畜无害，却在你只是露出了想要伸手的意图之时，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的小麻烦。

不过那又如何？凯撒吸了一口气，七星的味道太淡了，比不上古巴雪茄的浓烈，他不喜欢。那天他还是抓了一只兔子回去，只用了一点小小的诱饵，血红的眼睛最后挂在了书房的墙壁上，作为他这辈子猎杀的第一只动物。

他没有抓不到的道理。

“加图索君准备好了吗？”

凯撒点点头，随着楚子航和路明非进入潜水舱。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把刀，蜘蛛切比童子切要长，但是刀镡是一样的，芬格尔的消息没有出错。

他也送过顾美玉刀，一把匕首，他花了大价钱在装备部那里定制的。结果他就在三峡看见过她用了一次，然后就被她随着龙王的尸体丢进了水里。现在估计躺在三峡的哪块石头下面，过两年说不定就变成文物了。凯撒自嘲地笑了一下，所以说这个人精的要命，无论是他的试探还是真意，都被她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

诺诺说她在日本的时候他就猜到了，加图索家的渗透比表面上的还要深。时间对得上，交易记录又没有完全覆盖，凯撒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完美的巧合，所有看上去的意外都是由人的欲望铸造。他看了一眼坐在左边的路明非，很明显这位大名鼎鼎的S级还没有进入状态。这种谎话也就骗骗初出茅庐的小子，对于他来说，道行还欠火候。

“老大……你不觉得越来越热了吗……”

这倒不是路明非的臆想，导航显示他们已经进入了高天原的范围之内，但是舱门没有按时打开让他们执行任务。传回来的消息显示让他们再稍等片刻，这算不上什么好的预兆。

“诺玛没有回复。”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简单陈述了他们此时孤立无援的状态。诚然就算冷淡如他，额头上也开始冒汗，黑色的头发贴着皮肤，看起来也不像平常一样从容。

“先把装备脱出，五分钟后如果没有回复，就通过备用计划逃离。”

他刚说完，路明非就好像被大赦天下了一样开始迫不及待地剥开身上的潜水服。显然大家都不好受，凯撒的身上也出了一身汗，他在玻璃的反光里看了一眼自己，自己和他两看起来也不分伯仲。

不，还是要好一点。他看了一眼和他坦诚相待的路明非，貌似在卡塞尔的三年他的小弟没怎么接触体能训练，胳膊的维度看起来和入学时没什么区别。路明非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很夸张地捂住了自己的胸部，好像下一秒就要大喊“非礼勿视”了。凯撒抹了一把自己的额头，无论是从意大利人还是从混血种的角度来说，路明非这种白斩鸡都应该作为龙的前菜，而不是屠龙的快刀。

楚子航一如既往地没什么反应，他专注地看着面前的操作系统，只留给他两一个不近人情的背影。凯撒这才注意到他背后有一块狰狞的伤疤，而且很明显，这是贯穿伤。

这个角度这个面积的伤口，除了那个怪物一样的顾美玉，没有人能活下来。凯撒的目光一下子变冷，他看过帕西整理的学生报告，这块伤疤只是在北京留下的。第二学期开始之前，对方的身体状态评估还是一切正常，这样大小的贯穿伤痕，如果出现，学校的医疗处绝不会在体检报告上隐瞒。

“你知道楚子航的这块伤是怎么来的吗？”

为防止楚子航的耳朵长在背后，凯撒特意调用了手机的备忘录，打在上面让路明非看。路明非赶紧点点头，接过手机，手指戳戳点点了好一会。

“是杀耶梦加得时候的伤，当时美玉姐被抓住了，他替她扛了一爪，开了暴血之后愈合留下的伤。千万别和师兄说是我说的。”

他第一次觉得楚子航的本色是愚蠢的。明知道顾美玉的身体经过实验，就算是鱼雷的爆炸也能够安然无恙。在药物的作用下她甚至什么都感觉不到，如果有需要，她甚至能毫不犹豫地将刀锋转向自己。

当时学校疯传他和夏弥的暧昧。诺诺看好戏似的把平板举到他面前，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完全是芬格尔编的鬼话。但他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还用诺诺的账号随手点了个赞，熟悉楚子航的人不会当真，但是顾美玉会，一看到就会。诺诺白了他一眼，但没把那个赞撤销，他心情很好地坐在她旁边——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她翻白眼。对方把平板放下，把一个盒子放在他手边。他打开，是顾美玉的表。

“你去拿给她吧，我机票在两小时后，没时间。”

哪怕就为了这件事他都应该把佳士得上那只爱马仕的Metallic买下来送给诺诺，当然他最后也这么做了。

凯撒很清楚楚子航对顾美玉的在意。至于顾美玉清不清楚，大概是不清楚的。他也没有告知对方的义务。她会为了楚子航的受伤而愧疚，就这一点来说，也许楚子航的动作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冲动。

潜艇里的警报器开始闪烁，船舱摇晃地很厉害。他没觉得太意外，日本分部本来和秘党也不是一条心，比起方寸大乱的路明非来说，凯撒看起来冷静地有点不像话。如果蛇岐八家想让他们三个死在这里，那一切都容易解释了。他示意路明非打开救生系统，尽管此时诺玛联系不上，也并不代表着他会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