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厉昭穹的话语,室内空气都凝滞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也异常严峻。
其他几个在场的人听他如此断言俱是惊讶不已。之前有了牧羽的亲口指认,他们都默认了此人就是甘府的二老爷,甘星回的叔叔甘明徽。没想到那不过是化象之术,居然把他们都给骗过了。
不,不对,有人没有被骗。白微转头朝向门口的颀长身影看去,后者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回以直视,坦然自若。
白微不禁攥紧了手,心绪复杂。最终眼中闪了闪,默然转回了目光。
“他身上也有魔气,应当也是魔修。只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隐蔽得极好,才能混进宗门这么久没被发觉。”厉昭穹面色难看极了,事实上换作任何人碰到这种情况都不会高兴的。
自家混入了一个低级的魔修居然还没被人发现,要不是眼下人死了,他们还不知道要被瞒多久。这说明什么?说明宗门防御松懈到了极点,才会出现如此低级的漏洞。身为宗门长老之一的厉昭穹顿觉颜面无光,尤其是现场还有白微和苏忱两个外人在。
他一怒之下捏爆了魔修的脑袋。预先敏锐察觉到了自个儿师父情绪变化的姬灵钺则适时撑起一道灵障,替几人挡住了四溅的死人秽物。
“抱歉,一时失手。”嘴里说着抱歉的厉昭穹看起来可一点也不像觉得抱歉的样子。他随手掐了个清秽咒清洁了一下,又咔嚓一脚踩断了尸体的手臂才算稍稍解气。
楚灵川等人:“……”
他们是知道厉昭穹脾气不太好,但万万没想到居然能坏成这样。
姬灵钺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楚灵川等人背上一寒:真不愧是首座弟子……
白微问道:“前辈刚才在他的识海里,还搜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厉昭穹闻言瞥向他,见他一派镇定自若的样子,心下倒有几分欣赏这个散修了——白微刚才没有自报家门只说了苏忱的门派,说明他无门无派。
散修吗……厉昭穹若有所思的乜了他一眼。
“外面那个倒霉的小子身上的魔种是他下的,但源头不是他,他不过是个惟命是从的蝼蚁罢了。而且,了殊会过来跟他也有点关系。不过具体是为了什么不清楚,以他的身份还接触不到。”厉昭穹说出他刚才在此人识海里搜罗到的信息,只挑了他觉得重要的跟他们讲,其他乌七八糟的东西,他怕讲出来脏了自己的嘴,“真是个废物。”
既然已经搞清楚了甘星回身上的魔气由来,白微紧接着又问道:“那前辈可知道魔种拔除后,有能否让人恢复神智的方法?”如若可能,他还是想救一救甘星回。
厉昭穹转向楚灵川,“你们拔了他的魔种?”
楚灵川恭敬地弯腰回道:“弟子用玄黄涤秽符清了他身上的魔气使其恢复了几分神志。但魔种是否真正拔除,还要请长老辨明。”
厉昭穹:“玄黄涤秽符倒是没有用错。”
清除魔气和拔除魔种听起来不太一样,但作用其实算得上是殊途同归。因为有了魔种就有了魔气,而有了魔气会滋养魔种,二者相辅相成,反之亦然。
楚灵川把甘星回带至他面前。
被牧羽牵着的甘星回仍旧是先前那副不认得人的样子,一双眼睛清澈得就跟什么小动物一样,把牧羽看得心疼极了。想他家少爷以前虽算不得是什么神童,但好歹也配得上聪慧过人四个字。
“白仙师……”牧羽下意识就朝着在场唯一认识的人靠了过去。白微见他目露警惕,放低声音宽慰道:“这两位是昭明殿的长老及其首座弟子,兴许可以帮你家少爷恢复正常。”
“好的好的,牧羽替我家少爷先谢过各位仙师!”牧羽说着就要跪下叩谢。
这次白微倒没有拦着,因为他要跪的是别人,他管不着。
厉昭穹是被人尊敬惯了的,凡人叩谢于他而言并不稀罕,故神色自若的接受了。随即,他锐利的视线对上了甘星回清澈的双眼,几息后他迅捷出手,众人只看见一道残影在甘星回的眉心掠了一下。
再眨眼时,就见厉昭穹右手两指间夹着一物,通体发黑,像四脚蛇一样,一边扭动着想要摆脱他的钳制,一边发出唧唧的轻叫。
“居然没死?”厉昭穹的语气既轻慢又惊讶。
楚灵川瞪大了眼睛,惊叫道:“这是魔种?!”
“嗯。玄黄涤秽符除了它的魔气,没想到它居然还残留了一口气潜伏识海,倒是狡猾。”厉昭穹像是觉得很有意思一样随意把玩着魔种,直到魔种被把玩得奄奄一息,然后就不动了。
正当他以为魔种已死准备随手丢掉的时候,没想到落地的魔种突然腾空而起,当着他们的面溜之大吉。
肖灵屿急得拔腿就想追,可转眼一想怎么师兄他们都没动静?回头一看,厉昭穹不紧不慢地掐诀清洁了下方才触碰过魔种的手指,他的徒弟姬灵钺则手捧罗盘低头看着。再看自家师兄,楚灵川朝他睇了个眼神,他马上明白过来了。
“师尊,魔种往西南方向去了。”
不多时,手捧罗盘的姬灵钺就向厉昭穹汇报魔种的踪迹。
厉昭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来到这里后的第一个笑容:“有点儿意思。”说罢就御剑而起,姬灵钺收了罗盘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