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为了在暗夜里能看得更加清楚一些,此刻的苏忱靠得极近,离白微的下巴尖也就一拳多的距离。淡淡的草药味从两人相交接触的地方冒出来,味道是清爽的。
可苏忱不知道为什么,还闻到了另外一种味道。
有点像皂角香,但又不是纯然的皂香,还混合了些药味,可又不是他现在正在用的修复膏的味道。他忍不住耸动着高耸的鼻尖暗自捕捉嗅闻,若有似无的味道就像胆小的触手一样不断勾起他的好奇心。
而他明明平时不是个多有好奇心的人,偏生就对这股神秘的味道没有抵抗之力。他总觉得这个气味好熟悉,像烙印在他脑海深处,尽管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闻到过了……
眼看着他的鼻子离白微身前的衣襟越来越近,白微及时的出声唤回了他的神志。事实上白微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只是觉得药膏已经擦得够多了,而苏忱居然还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够了。谢谢你,降真前辈。”他把手抽了回来,抹掉多余的药膏,本来也不是多严重的烫伤,没必要涂这么多。
苏忱轻轻捻着指尖融化的膏状物体,果然时至今日他依然不喜欢这种粘腻的感觉。
“……不必……”
他的声音有点小,又正好一阵风刮过,白微没听清的侧耳过去:“你说什么?”
直起身体的苏忱抬眼看向面前的人,被杏林宗精心调理过的白微已然褪去了先前的病气,整个人像是打磨抛光后的璞玉,重新焕发出光彩。许是拜体内灵力充盈所赐,他看起来比之前年轻了不少,甚至还有些许的少年气。就连一双放在别人身上会显得滥情的桃花眼,在他的脸上偏生显出了几分纯稚的圆钝感。
“我说你不必叫我前辈,我结丹时也不过廿岁出头。”修士的容貌往往会定格在结丹时期,所以苏忱作为一名年少成名的宗门天才,结丹也比其他修士要早了许多。因此其他人一看到他年轻的外貌时,反而更加严阵以待,丝毫不敢轻视。
修为越高,容貌变化的速度就越慢。而苏忱这副尊容已维持了三十多年,且他现在已是元婴后期,相信不过多久就要接受化神的天罚。
闻言,白微惊讶的看了看他,他实在没想到苏忱会说起这个。其实他会称苏忱一声前辈是带了点调侃的私心的,谁让他老是一脸高冷的样子,年纪轻轻就跟七老八十的宗门老前辈一样,于是乎他索性就称呼他前辈好了。
“行,既然你介意,那我就换个称呼好了。”白微眼珠子转了转,殊不知此刻的他看起来有多狡黠,又多像一只自以为是的小狐狸。
“我结丹时已经廿四岁了,所以……不如,降真君你叫我一声——哥哥?”说完,他的嘴角已经憋不住的因为这点小算计而扬了起来。
看着这样鲜活的他,苏忱向来冷冰冰的琥珀色眼眸里也不自觉的沾染上了几分温度。
白微心里笑得直打跌,过了会儿觉得自己玩笑也开够了,清了清嗓准备正式修正他们之间的称呼问题:“咳、咳,别生气,我开玩笑……”
“可以。”
“……啊?”
苏忱淡然道:“我说,可以,哥哥。”
他这一声哥哥叫得毫无芥蒂,可怜白微却一脸被雷劈了的模样。
等他消化完刚才发生了什么以后,吓得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开玩笑的啊……你别当真,你怎么能叫我哥哥呢……”他兀自嘀嘀咕咕,嘴里不由自主的啃起了指甲,“借我八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让苏降真叫我哥哥……我何德何能,谁给我脸了……”
苏忱越听越觉得不像话,再看被他自己啃得湿漉漉的指甲,眉心一跳,劈手拦住他又要往嘴里塞的手。而他也因此碰到了白微手指头上残留的口水。
白微混乱的心神被他这一举动打断,随即又想到这人有洁癖,心里又慌了一下,赶忙挣扎着想把手抽出来。
“抱歉,是我玩笑开过头了。你别当真,千万别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