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走!”
下意识想去牵小童的手带他一起走,不料人家早就蹦蹦跳跳着跑到前头去了。见他还在原地,回头朝他挥了挥手说:“快走啊!我饿了,想赶紧回家吃饭!阿娘肯定给我做了好些吃的……”小童快活的一边絮叨一边朝家的方向跑。
站在原地的青年看了看自己伸到一半的手,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又无奈的事,噙着淡笑摇了摇头。
迟迟不见人跟上的小童回过头疑惑的看着他,心道这个怪人怎么还是一副脑筋不好使的样子。好在他干活倒是挺麻溜的,不然阿娘又要把爹骂个三天三夜了。一想起这个,小童不禁咯咯笑起来。
是夜,青年躺在章家简陋的泥胚房里,脑袋下垫着草枕,稍微一动就会传来沙沙声。
夜已深,连狗吠声都几不可闻了。而他的眼里却毫无睡意。
窗外皎洁的月色就像笼着一层薄纱。
只见他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在手指和手背上新添了几道浅浅的划痕,是这几天帮忙干农活时留下的。
他借着月色端详手掌心,不知为何,他最近总觉得手里应该握些什么。但之前每每想要去回忆时,脑海里就会一阵钝痛,犹如有人在里头狠命擂鼓。但今夜不同。
眼前出现了一些细碎的画面,就像是被人撕碎的画卷碎片。
他窥见了巍峨的大殿,还有几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有人一脸正气,有人一脸冷淡,也有人忧心忡忡。他们似乎在说什么,但又争执不下,于是目光都转向了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知道所有人似乎都很赞同。
在众人转身要离开时,一只白皙纤长的手扣住了自己的衣袖。上面云色的布料绣着天青色的吉祥纹样,清雅又不失华美,即便因为别人的手被抓出了褶皱也丝毫无损。
他是谁?
青年想要辨清画面中那张脸时,下一秒,斗转星移。
灰暗色的天空下,还是那只袖口。可云色的布料此刻却染上了大片大片扎眼的鲜红色,把吉祥纹样都衬得狰狞了。
他的手里正紧握着一柄纯白长剑,看起来犹如上好的白玉。剑尖锋芒直指对面。
青年瞳孔骤缩。
他认出了为首的人,是前一个画面里在殿中询问自己意见的几人。
而此刻与自己针锋相对者,尽管面容依旧模糊不清,但他认出了那只执剑的手,属于那个曾经抓过自己衣袖的人。
倏地,嘴里溢出了一股腥甜的铁锈味,被他强咽下去。
他听到自己嘶哑着说:“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嗓音里充斥的绝望,让他眼下即便想不起任何事情也感到窒闷难忍,压抑难当。
他感到一股滔天的怒意从胸腔里喷薄而出,他想要证明,证明……
青年忽感到头疼欲裂。他咬牙捂住额头蜷缩起了身子,猛出的冷汗染湿了他的鬓角。
想证明什么……
他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这份深切的委屈与怒火究竟要如何诉说,向谁诉说。
没人信他,没人信他啊……
眼角溢出一行泪水静静侧划过青年俊挺的鼻梁,在枕上砸下一个深色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