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你自己那里。”她说,“复核会上再给我。”
“你不提前帮我改吗?”
“不帮。”
夏晚的神情明显慌了一瞬,仿佛林清禾不替她校对,便意味着关系也跟着暂停。林澈伸手接过材料,替她放回包里。
“她说的是不改文件。”他淡淡道,“不是不让你吃饭。”
夏晚看了他一眼,慢慢换鞋进门。
餐桌很快坐满。周母问叶岚明天想吃什么,周校长与林澈争论学校自行车棚该不该加顶,夏晚起初仍有些拘谨,后来被林清禾拉着研究排骨哪一块最好吃。没有人要求这顿饭顺便完成一次关系修复,也没有人借家庭温情掩盖尚未结束的责任审查。
饭后,林清禾和周予沿着旧街走回公寓。
雨已经停了,树叶仍不断往下滴水。她故意踩过路边浅浅的积水,溅湿周予裤脚,又立刻快走两步假装与自己无关。
“林清禾。”
“不是我,树滴的。”
“树穿白鞋?”
她低头看一眼自己的鞋底证据,转身就跑。周予没有真追,只在她因为腿还酸跑不快时,伸手勾住她的帽子。林清禾被迫退回来,笑着撞进他怀里。
街上有人经过,她便收敛一点,只把手塞进他大衣口袋。周予的手也在里面,两个人手指挤在狭窄的空间里,谁都没有让。
“你还没回答。”她说。
“什么?”
“被我需要,对你是不是很重要?”
周予脚步慢下来。
“重要。”他说,“但我不想等你出事,才有资格进入你的生活。”
林清禾安静了。
过去七年,他们太擅长做彼此不添麻烦的爱人。她报喜不报忧,他把想念藏进行程;她总在解决以后才告诉他,他也总把失落说成“没关系”。这让他们稳定、体面,也让许多真正需要被看见的时刻,从两个人之间悄悄漏了过去。
“那我要怎么做?”她问。
“不知道。”
这个答案从周予嘴里出来,很少见。
“你也有不知道的?”
“婚姻没有施工图。”
“那你平时为什么一副已经验收的样子?”
“不然跟你一起慌?”
林清禾在他口袋里捏了一下他的手指。周予反手扣住,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回到公寓,她没有打开电脑,而是拿出那本字迹只有自己看得懂的笔记,在新的一页写下:
今天的问题:尚未解决。
写到这里,她习惯性地列出整改、复核、家长沟通和舆情观察。写了两行,又全部划掉。
周予洗完澡出来,看见她趴在书桌前:“又在工作?”
“没有。”
她把本子转过去。第二行墨水还没干:
今天的人:已经回家。
周予看了几秒,俯身从背后抱住她,下巴落在她肩上。
“这就算求助?”他问。
“算阶段成果。”
“验收不通过。”
林清禾转过脸,鼻尖擦过他的下颌:“那周工要怎么验?”
他低头吻她。起初只是很轻地碰了一下,像确认她真的在这里;她却伸手勾住他的后颈,不许他退。书桌上的笔滚过纸页,撞到透明文件袋所在的抽屉,发出一声很小的响。
过去没有消失,问题也没有结束。
可这一晚,他们没有守着任何一扇门等天亮。
尚未解决的人,先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