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昏暗老旧的声控灯随着许可上楼的声音一层层亮起，还没等他拿出钥匙，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细瘦的小姑娘先是探头，看清来人后才把门敞大。

“哥，你回来了！”

许可伸手摸摸妹妹的头发，嗯了一声，“今天王姨做的炒面，洗洗手，先吃饭。”

“好！”

许可关上门，从厨房把折叠桌和凳子搬到了客厅，本来就逼仄的客厅这下完全没了通行余地。

“哥，后天你就开学了，这些天在家休息休息，别去王姨那里帮忙了吧。”

“没事，不累。”许可挑面的手一顿，语气淡淡的，“今天有犯病吗？”

“就下午发作了一次，不严重，我很快就缓过来了。”许媛露出一个略带讨好似的笑，“哥，我觉得我的病没以前严重了。”

“药还有多少？”

“还够半个月呢，我这几天就只吃一顿，也没怎么犯病。”

啪！

听到这话的许可把筷子拍到了桌子上，气急没控制好力气，筷子竟是从中间直接折断。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医生都没让你减药，要是病情再严重了怎么办？”

许媛没敢抬头看他，一下下戳着白色餐盒里的面，眼泪落到里面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我只是想省点钱了，他们离婚以后总拖生活费，你每天都在外面打工。以前你学习那么好，谁都说你有大出息，要考好大学，怎么这次中考才刚刚够一中分数线。”小姑娘拿着筷子的手伸出食指擦了一下眼泪，哽咽道:“你心疼我，我也心疼你啊。”

屋子里死一样的寂静，锈迹斑斑的风扇嘎扭嘎扭转着。

空气像是被活生生抽空，让人无法呼吸，许媛又草草吃两口，轻轻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少了一个人，客厅变得空荡荡。

良久，许可伸出双手狠狠的搓了两把脸，苍白的脸上这才有了点血色，他把许媛剩下的面扣到了自己碗里，囫囵着吃了个干净。

翌日早上四点，许可被闹钟叫醒，简单的洗漱后就下楼到王姨家的小饭馆帮忙。

饭馆叫王亚梅家常菜，店面不大，但生意不错，客人都是附近小区的老熟人，早中晚餐都有，王姨做早饭，她老公李国做中餐和晚餐。

许可从上四年级开始就在店里帮忙，上学的时候一个月一千，包早晚两顿饭，还可以打包一份走。假期他干全天，早上四点到九点，中午十一点到下午两点，下午四点半到晚上九点半，工资能开到四千。

王亚梅还会时不时的买一些水果和零食放在店里，打着两口子自己吃的名号，但最后其实都被塞到了许可手里。

“小许啊，我昨天不是说今天不用来了吗？明天都要去一中报道了，今天咋还不多睡会，高中可累的。”王亚梅嗓门很大，声音从门口的摊子直接传到了店里每一个人耳朵里。

许可正在擦桌子，旁边一个熟悉的大叔正端着一碗豆腐脑等他腾位置，听到这话也劝:“可不是，咋还不好好休息呢？你这个年纪天天睡不够不长个的！”

他话音刚落，许可擦完了桌子站直了身子，比他高半个头。

男人嘿嘿笑，一屁股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红票子塞到许可围裙里，“你姨让我给你的，说明天高中开学，让你买点东西。”

许可下意识要掏出来，男人按住他的胳膊，“这是你姨的命令，这一屋子都是她的眼线，我要是完不成任务她回去能活吞了我，你快收着吧。”

许可抿唇道谢。

这些年很多人都给他们兄妹塞过钱，多的一百二百，少的十块二十，俩人也从最开始的脸皮薄拼命拒绝，到现在被贫穷磨的无计可施，腆着脸收下。

这一天许可还是没能站好最后一班岗，九点就被踢出了饭馆，拿着大叔给的二百开学红包开启了强制休假模式。

许可站在店门口，低头看看自己脚上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运动鞋，闻着已经洗的发白发泄的半袖传来的油烟味，捏了捏手里的红包。

他已经记不清上次不用担心上班时间走在商业街是什么时候，即便路边琳琅满目的品牌店再精致吸引人，也只有坐落在地下的批发卖场才是他的目的地。

“小伙子眼光不错，最近开学季活动，全场任选两样都能打八折，三件七折，你手里这双鞋69，再挑一双别的或者买个衣服更划算。”售货员特别热情，站在许可旁边滔滔不绝的推销。

许可的目光从手里的白色运动鞋挪到旁边标着59的板鞋上，立刻改选更便宜的。

不过半小时，他就拎着两件29.9的黑色半袖，和59的板鞋又回到了繁华的地面。

天气实在是太热了，许可随便走进了一个商场。商场的东西贵，但空调是免费的，被擦的锃亮的瓷砖甚至都能映出人影，他一低头，窘迫无处遁形。

商场的店铺每一个都飘着名贵的香水味，随意扫一眼的价格牌都是他和妹妹几个月的生活费，从一楼到顶楼，许可越停留越觉得烦躁，心口似乎堵着一口气，需要快速回到属于他的地方去散。

“儿子，你看这件咋样？粉的，多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