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　桃花问。

“你要是现在有空，现在就来。”对方说。

“行。”

“在哪？人怎么样？”

对方隔了两秒才说：“人没事，你来美龛艺术馆。”

桃花：“好。”

宋十五看着两个人有来有回、有商有量的，突然感觉到了具体的年龄差异，这跟过家家也太像了。

桃花刚要跟一旁的宋十五交代，让她先一边去，今晚要跟她爽约了，就看到宋十五笑嘿嘿的盯着他。

桃花不明所以：“怎么了？”

宋十五说：“全世界都想得到你，但你心里只有自己。”

桃花依旧不明所以：“什么乱七八糟的。”

接着看着宋十五：“你……”

宋十五斩钉截铁：“我也去。”

桃花也没不同意，先不说宋十五劲儿有多大，刚才背后那一拳着实是有些令人窒息，再说说桃花爽约这件事，大老远把人家喊过来，又不管了，算什么事？

眼见他还在犹豫，宋十五竖着雷霆大拇指说：“你放心，我一个成年人了，再怎么样，你们这些小孩子也应该保护好自己。”

桃花还要说什么。

宋十五不耐烦的驳了：“你还要说啥？一个大老爷们磨磨唧唧的，一点也不像我们大老娘们利索。赶紧走。”

桃花瞠目。

桃花似乎对这的地形相当熟悉，甚至不需要跟宋十五一样，告诉这个人怎么左拐弯，右转头多少米，牌匾长什么样子，他就能轻车熟路的转进来。

宋十五跟在他身后，丝毫不见着急和慌张。真是奇了怪了，根本没有这种救人的方法。

宋十五余光瞥着四周的建筑，老小区，墙上还有些岁月的斑驳，挂着爬墙虎，还有些跟不上年代的纸条被风吹日晒染上了破败的样子。

这跟十年后那些人们住的全智能家电相比，这十年，谁能想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赛博朋克风的街面，网吧倒是开了一家又一家，摊贩虽没有了人迹，店面里却依然光鲜亮丽，客人人挤人，真是……真是叫人，肝肠寸断。

宋十五有些恍惚，这些场景似乎只在梦里见面，才能一探究竟，一睹真容，似乎只有在网络博主的描绘下，才会变得栩栩如生，精彩绝伦。

可这些，竟生生的在自己眼前。

宋十五看得入了迷。

桃花在前面走，头也不回的叮嘱她：“小心台阶。”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前几步，一阶一阶垒起来的铁片，这就是台阶。

走起来嘎吱响，周围的铁栅栏上尽数铁锈，斑驳。

玄乎，太玄乎了！

光怪陆离、波诡云谲。

宋十五跟在桃花脚步后，看着那依旧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身影，依旧清秀亮眼。

她心里的什么匣子似乎被什么开了个口。

不对。

桃花依旧在前面走着，台阶很长，桃花的脚步很轻，不知是怕惊动绑架人的土匪，还是根本不觉得会出事。

桃花……桃花……

卿。

……

卿，卿什么。

不对。

这不是梦里或者电视上出现过才有的记忆，这个……这是，宋十五似乎，早就来过这了。

宋十五突然皱了眉。

她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直到桃花拐弯踩上继续向上的台阶，看到她，面上有些拉胯的表情，看上去颇有一种便秘的样子。

但就是不愿意走。

桃花歪了歪头看她，正好躲过去挡住宋十五半张脸的栅栏。

他还是碧波荡漾，没有波荡的，很平静，他说宋十五：“怎么，爬累了？”

宋十五没理会他这么贱贱的样子。

却还是下意识念了一句：“卿，卿什么？”

桃花敛了笑。

宋十五，你的理想是什么？

好吃懒做、坐享天成、成不了人之美、美梦成真、珍馐美肴。

不。还有吗？

千万网红、万千真心、资产过亿、名扬天下、一骑绝尘。

然后呢？

幸福、健康、开心快乐。

不。

宋十五。

你的梦想，在你十六岁的夜里划过脸颊的泪，是你捏着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写的一大段大段的字，你有无数个迷茫焦虑错失的良机，墨香、海棠、山光、波澜。

你的梦想，是无数人踏破门槛挤破头颅，争先恐后去抢、去抓的通天路。你的梦想，是你拖着疲惫不上进的身体去挣扎，去痛哭，也不及别人随意一瞥的轰动。

人活着，如果想得到的高响在上天赋予你的天赋之间，相悖论或互不相识，导致生命中获得的各种体验几乎接近于零，那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宋十五，你不是想当网红，宋十五，你不是想纸醉金迷。

宋十五，你的梦想是什么？

——

桃花的笑消失在宋十五的眼睛里，周围渐渐变得模糊，开始“花屏”，直至转变为漂浮着一些零星碎点的块状物，空间变得只剩天地初开时的大片大片的星空。

宋十五站在其中。

她甚至被吓了一跳。

“哎呦我！”

没掉下去。

看来老天不想让她死得这么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