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妈妈都已经学会准确地找血管了,哥哥在处理她流出来的血液的时候也不再犹豫不决。
每次看到他们,都能下意识猜出来,是又带回来新的药品。
她是小白鼠吗?
或许是的。
她这辈子都和那张床绑定了,再没有出门的余力。
第二年的春夏交际。
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病毒爆发了。
手机里的所有软件,热搜全都是那个不知名的病毒。
发病原因不明,早期症状不明。但是无一例外的,感染这个病毒的全都是暴毙而亡,死后迅速散发出尸臭,孔洞中流出尸水,不消片刻就会被虫子啃噬殆尽。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大家都只能选择闭门不出,就算出门,也一定穿得严严实实,不肯露出半寸皮肤。
林雪求家人不要出门,她也不希望因为一直给她这个拖油瓶找药,就突然有一天再也看不到爸爸妈妈。
但是她失败了。
她的爸爸妈妈,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爱她。
病毒疫情一直持续到隆冬季节,期间并没有得到良好的管控。
就算将一个地方勉强围住,完全没有到过那里的另一个人,也会突然感染那个病毒。
林雪居住的地方还算安全,再加上她本来就不出门,认识世界的唯一途径,只有那部手机。
雪花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一片一片落下来。
它安静、纯洁,似乎是要拂去人们长久以来的泪,为什么洗去冤屈。
它降落在地面上,渐渐的,将整个世界,染成白色。
林雪看着这一切。
她喜欢雪花,喜欢那种透着玻璃都能传来的刺骨的寒冷,喜欢那种一点生气都没有的感觉。
她想要将自己埋在雪里,一直到整个人都变得红扑扑的,可以让她不再那么苍白。
爸爸妈妈前几日刚回来过,今天是怎么都不会回来了。
如果非得说,这么多年独处,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那就是林雪也学会了给自己插针拔针。
她想了想,先是整个人都贴在玻璃上,温热的气体在玻璃上留下水雾,让她看不清外面。
虽也是白茫茫一片。
她把心一横,将那根束缚自己的针拔下来,整瓶刚换上的药连带着架子摇摇晃晃,泛起波澜。
她打开那扇窗户,因为身体过于虚弱,打开窗户的一瞬间,凛冽的寒风几乎要把她掀翻。
可她还是跌跌撞撞地爬出去。
一楼,不算高,再加上雪和灌木丛的缓冲,她并没有受伤。
她卧在雪里,冰冰凉凉,让她的心情快活许多。
然后,很快就没了兴致。
纯洁的雪花也被她的血液染成红色。
如果这病毒是靠水传播,在没有完全找到治病方法的情况下,总有一天,天空飘下来的雪花也会成为危险的存在。
不过那太早了。
2x26年。
六月一日。
是她的生日。
直到二十岁,她也只有一米五,似乎她的时间早就被按下暂停键。
那一天,林雪的哥哥回来了,手中攥着一管淡黄色的液体。
他也带回了,爸爸妈妈死了的消息。
林雪是怎样呢?
麻木、冷漠,长期不和人接触,让她情感系统退化得不如ai。
她再也不会哭,不会笑,甚至不知道怎么勉强地摆出某个表情,也将要忘记情感的内涵。
因为一直在刷短视频,语言功能倒是没有完全退化。
于是,冷漠的林雪内心毫无波澜,收下那管药剂,说道:“好的,我知道了。”
然后,无视了哥哥瞪大的双眼和张大的嘴巴里将要说出来的话,拔下来那个针管的一头,插在自己颈动脉。
讲真的,她真的早就想,结束自己的生命。
外面的人多快活啊,就算穿得严严实实,也可以自由自在地笑着。
血流和药剂来回作用,让她一时之间很难将活塞按下去。
很痛苦。
她这么想道。
真好。
她笑了出来。
“哥哥……”
她声音沙哑,把自己都吓到了。
上次开口说话,也是几个月前爸爸妈妈回来的时候。
“你会……忘记我……吗……”
忘记一个拖油瓶、一个累赘、一个让自己的生活变得不再完美的人。
没有林雪,哥哥可以获得父母所有的爱,稳定的生长资源,也不会被那么多女孩分手。
那也挺好的。
针管被推下去。
哥哥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但也模糊不清。
她以为自己死了,哥哥就能解脱,但是哥哥在她的世界里的最后一刻看起来并不开心。她有些后悔了,人总是在这种时候后悔。
原来她还算是个人。
她感觉到自己被抱起来,有人尝试对她进行抢救,当然无济于事,附近的医院都知道她了,她的情况太麻烦,没有医院会收的,诊所也是。
没有人会救我的。
不要白费力气了。
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有人化成水了!快隔离!紧急隔离!”
这是林雪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那一天,正是炎炎夏日。
周围在一瞬间变得灰蒙蒙的,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
穿着短袖的人,气色都变得红润许多。
包括林雪,这个气血不足的病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