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时珩的关心永远落在不起眼的小事上,分寸拿捏精准,不会过分炽热,却连绵不断。
他坐上车,午后阳光晒得人身上暖暖的。
邻座的同事拿出整理好的访谈初稿,凑过来和安予淮探讨访谈话术的优化。
交谈间隙,他偶然抬眼,蓦地撞见晏时珩望向他的视线。察觉到他的视线,晏时珩移开目光,他也重新看向手中文稿。
傍晚时分,商务车终于驶入熟悉的城区街道。高楼灯火次第亮起,隔绝山野的空旷,喧嚣人声重新包裹过来。
车子先依次送工作组人员各自回家,最后车厢只剩下安予淮与晏时珩。
“我还得去公司一趟,需要先送你回去吗?” 晏时珩问道。
安予淮稍加思索,委婉回绝:“不用麻烦,前面地铁站把我放下就可以。”
下乡调研属于公务行程,无法回避;回到城市,他想要夺回距离的主动权。
车子停靠在地铁站口,安予淮拎着行李下车。关上车门前,晏时珩出声:“调研报告的初稿,辛苦你一周之内整理出来,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好的。”安予淮颔首,转身走入地铁站。
晚风迎面吹来,褪去山间凉意。
他清晰感知到,那一道用以自我保护的防备界线,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松动。
——
回归日常节奏,生活被他硬生生切割成两半。
安予淮夜以继日地埋首撰写调研报告、整理访谈录音、筛选可用案例、搭建文稿框架,近乎偏执地将所有精力灌注进工作。
唯有钻研专业内容时,他才能暂时忽略晏时珩的存在。
工作成了他用来稳住心神、隔绝暧昧的唯一屏障。
晏时珩素来通透,敏锐捕捉到他刻意拉开距离的小动作,却从不多言。这几天他常常去公司,终于有了些上班族的样子。
几日伏案,安予淮终于赶完报告初稿,发给晏时珩审阅。
傍晚时分,晏时珩发来消息,请他前往公司面谈修改意见,还不忘特意补上一句:工作室还有其他项目的工作人员在场,不必顾虑。
看到这句话,安予淮才意识到对方把自己这几天刻意拉开距离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不禁感到一阵心虚。
傍晚七点,他准时抵达办公室。室内灯火通明,人声错落。
晏时珩的办公区域靠窗,见他进门,抬手示意他落座。
Alpha打开投影,逐条拆解初稿内可优化的板块,逻辑缜密客观,全程只以项目合作搭档的身份交流专业内容,没有半分私人情绪掺杂。
安予淮低头认真记录修改建议,时不时结合下乡走访的感受提出自己的补充思路,两人一来一回,交流顺畅平和。
讨论将近尾声,员工们陆续收拾东西下班离开。
不过片刻,偌大办公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旷的安静包裹上来,无形的张力悄然滋生。
安予淮握笔的指尖不自觉收紧,他不动声色瞟向门口,暗自盘算着合适的告辞时机。
晏时珩将他细微的肢体变化尽收眼底,他坐在办公椅上,语气平和坦荡:“放松点儿,剩下的几点内容马上说完。”
安予淮的耳尖又红了,他点了点头。
他自以为没有将自己的防备展露得太过明显,那样显得太刻薄疏离了,可晏时珩还是看得一清二楚。
剩余修改要点沟通完毕,安予淮合上笔记本,当即起身:“我们回去吧。”
“你先回去吧,我送你到楼下。” 晏时珩同步起身。
电梯下行,狭小密闭的轿厢压缩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晏时珩退到轿厢另一侧,青胡椒味被收得干干净净,一丝一毫都不曾外泄。
“晏先生,那个......你要是不忙的话,就回家吧。”小Omega的脸蛋有点发红。
晏时珩愣了愣,似乎没料到安予淮会出声挽留自己,他笑着看向他:“‘晏先生’?”
“晏时珩......”
“这段时间公司有点儿忙,现在已经在准备第二批调研了。第二批的调研员都不是专业的,需要给他们安排统一培训,走访方案也需要修改一下。”他把手轻轻放在Omega的头顶上揉了揉,“等这阵子过去就好了,你安心在家待着,我今天晚上不回去。”
“唔。”安予淮摸了摸鼻子。
走出写字楼大门,夜色浓稠,晚风微凉。
“路上注意安全。”
“好。” 安予淮挥挥手,转身走向公交站点。
晚风柔和,他的心绪却被吹得像一团乱麻。
晏时珩能精准捕捉他所有躲闪和警惕,还总会主动留出足够安全的距离。
这般恰到好处的包容,让他生不出半分排斥,却也更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