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时珩率先打破寂静,声线低沉沙哑:“刚刚楼下的话,你听见了多少?”
安予淮垂眸,语气平和礼貌,分寸得当地陈述道:“只听见几句。我知道是你们的私事,就先上来了。”
他解释得清淡、坦荡,干干净净,全然是守礼自持的模样。
可越是这样礼貌、这样懂事、这样疏离,越让晏时珩心底攥紧。
他宁愿他闹、宁愿他问、宁愿他失态,也不愿他永远隔着一层体面的距离,把自己死死护在安全边界里。
安予淮静默两秒,终是缓缓转身,他依旧维持着最得体的姿态,轻声开口:
“那个人说得没错,我们只是合约。你今晚做得太满了,没有退路。”
“晏时珩,一年之后,你到底打算怎么收场?”
“你是真的有万全的安排……”
“还是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让我走?”
空气骤然凝固。
晏时珩眼底所有的柔和彻底褪去,只剩沉沉的暗流与偏执的执念。
他上前一步,将少年单薄的身影笼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今夜晚宴他摄入不少酒精,后劲缓缓翻涌,抹去了他平日所有的克制与隐忍。
理智的枷锁松动,藏在心底的执念破土而出,再也压不住。
晏时珩的声线低沉克制,却字字掷地有声,戳破所有假象:
“予淮,有些东西,一旦抓住,就不会想要放手了。”
晚风穿窗而过,携着深夜微凉的潮气,轻轻掀动落地窗的纱帘。
卧室里静得极致,空气像是被瞬间冻结,连晚风都变得滞涩沉重。
高大的男人伫立在身前,阴影沉沉笼罩下来,完全覆盖住了安予淮清瘦单薄的身形,体型差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晏时珩肩背宽阔,身形挺拔高大,骨架舒展且极具压迫感,常年身居高位沉淀出的强势气场,糅合Alpha与生俱来的力量感,像一张无声的网,缓缓覆压下来。
安予淮站在原地,脊背依旧挺直,神色平静,依旧是他惯有的礼貌、自持、分寸得当。
但他的身体,在本能地害怕。
这并非情绪上的抗拒厌恶,而是刻进身体的本能忌惮,不受理智管控。
晏时珩似乎在上楼之前就把抑制贴摘掉了,alpha存在感极强的信息素钻进他的鼻腔,是又麻又涩的青胡椒味。
每当有威慑性的异性靠近,安予淮的身体就会自动进入戒备状态。
四肢微微发僵,肩背不受控地紧绷,连指尖都悄悄蜷缩收紧。
他理智上清清楚楚知道,晏时珩不会真的伤害他。
可理智压不过本能。
悬殊的体型差距、强势迫近的姿态、上位者掌控一切的压迫感,直接越过了大脑的思考,直击身体最原始的本能恐惧。
安予淮垂下眼睫,长睫轻轻颤了一下,极细微的一瞬。他放缓呼吸,努力压下身体本能的瑟缩。
方才那番直白偏执、彻底越界的话,让他心底一片混乱。
以他对晏时珩的了解,对方素来温和周全,从不会将私心与执念摆到台面,更不会说出这种不讲道理的话。心思微微一动,他下意识为对方找了最温和的开脱理由。
晏时珩今晚应酬喝了不少酒。想来是酒意上头,才会这般失控逾矩的真心话。
Omega的声音轻而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是不是喝醉了?晏先生。”
一句问话,温柔化解了所有尖锐,也悄悄缓冲了两人紧绷对峙的局面。
就算才刚窥见体面的alpha内心真实的偏执和阴郁,他只是慷慨地他的越矩找好了台阶。
晏时珩垂眸看着他紧绷的肩线、僵硬的指尖、刻意后退半寸的站姿。
因为善良,所以愿意相信是酒精作祟。
因为心软,所以愿意原谅他的失控逾矩。
因为共情力强,所以不愿把人往坏处想。
太可爱了。
晏时珩微微俯身,依旧维持着迫近的姿态,高大的身影彻底将他圈在落地窗与自己之间,无路可退。体型差带来的窒息感、包裹感、掌控感,依旧层层叠加。
“喝醉?”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独有的慵懒,褪去了平日所有的冷静克制。
“有一点。”
酒只是揭露了他藏了很久的私心,撬开了他的伪装。
不是失态的借口,只是坦诚的契机。
晏时珩垂眸,目光沉沉锁着他清透温顺的眉眼,看着他明明浑身紧绷、本能畏惧,却依旧礼貌体谅、温柔包容的模样。
“所以,你就当我是醉话?”他轻声问,语气带着一丝低哑的执拗。
安予淮后背抵着微凉的栏杆,他抬着眼,带着清晰的认真与坚持:
“合约是一年,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规则是你制定的,期限也是,交易也是,我同意了。”
“酒后的话,不能作数。”
他愿意原谅醉酒的逾矩。
但绝对无法接受清醒的违约。
晏时珩静静看着他眼底干干净净的执拗、温顺皮囊下清醒的抗拒。
酒意翻涌,私心沸腾,心底的占有欲轰然暴涨。
他知道他的怕是体型与信息素带来的生理性本能恐惧,不是厌,不是恨。
也知道少年的善良与体谅,是此刻最软、也最固执的屏障。
他没有再逼近,只是维持着咫尺的距离,沉沉看着他,任由晚风穿梭两人之间。
“好。
“今晚,当我是醉话。”
他退了半步,收敛起极致的压迫感,可眼底深处的执念分毫未减。
今夜的逾矩,归于酒意;今夜的执念,藏回心底。
芥蒂悄然生根,分寸依旧尚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