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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蚀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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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怀川压住了卫珩的五感。没有封闭,对一个S+级哨兵强制封闭需要极精准的力度,偏一分就不是昏迷,是碾碎感知系统,他不确定自己当下情况下手会是什么结果。

他只能通过链接强行压住卫珩过载的五感,不能松,不能重。MR-12的效果没有停,浓度还在叠加,他的精度在一秒一秒地往下掉。

然后精神力开始不受控的往外走。和五岁试验台上被拆解精神域时的自我保护一样,把湖面摊开,让损伤点相对于整体的比例变小。但他不是五岁了。他的精神域力扩张出去的不是一片无害的水。他试图收拢,像试图用手掌按住正在涨潮的水面——按下一处,另一处涌出来。

精神网里,哨兵的精神域信号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从通道深处,从屏蔽层后面,在MR-12的气雾后面。

最前面的几个进入了他失控的精神力边缘。应怀川感觉到了他们的链接结构——不牢固,想某种拼接品。他的精神力碾过去的时候,那些链接像干枯的枝条一样断裂。哨兵的精神图景在链接断裂的瞬间裂开,有的人还没来得及倒下,就陷入狂暴。

后面的人踩过他们,继续往前。每个人身上都有过滤阀,每个人身上都带着MR-12释放装置。他们不需要打赢应怀川,他们只需要靠近他。靠近一步,他周围的MR-12浓度就高一层,他的精度就再掉一点。

应怀川的精神力强度彻底脱缰了,通道里正在推进的一整排哨兵同时僵在原地,然后一个接一个地从不同的姿势倒下去。没有人喊叫,很安静。链接碎裂的速度比疼痛传导到意识的速度更快,他们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痛就已经结束了。

通道里死了很多人。

应怀川没有关注。他靠着墙壁,全部注意力只集中在压住卫珩的五感。

哨兵还在来,前面的人变成了地上的尸体和狂暴的躯壳,后面的人就把他们当成路面的一部分走过去。MR-12释放装置还在工作,有的装置从死掉的人身上脱落了,滚在地上,还在嘶嘶地往外喷气雾。浓度在叠加,一直在叠加,不会停。

应怀川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是眼睛的问题,是精神域对感官的反噬。压制卫珩、碾碎哨兵、承受MR-12,三条线同时蚕食他的控制力。海已经完全失控了,他能感觉到浪头打到了意识的边缘,每一次冲击都在把他的思维削薄一层。

他不能失控,失控的结果卫珩承受不住。他猛地把精神力往回收,像把散开的水硬生生攥回手心。有一瞬间他几乎稳住了——海面被压平了一秒,所有失控的精神力被拽回他能控制的范围,对卫珩五感的压制精度重新回到安全线上。

但MR-12的浓度叠上来,那一秒没了。

强行收拢的精神力像被弹开一样反冲出去,比之前更猛,波及的范围比他失控前还大。通道深处传来一连串闷响,是更远处的哨兵被碾碎链接倒下去的声音。

卫珩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应怀川压在他五感上的力度在那一瞬失了准,像捏着一根针的手突然抖了。卫珩的听觉在那一瞬间裂开一条缝,所有声音灌进来又被掐断,他的鼻腔里涌出了血。

应怀川不再尝试,他开始集中仅剩的余力去维持对卫珩五感的压制力度,他用意志力撑着的最后一点。但越来越难了,大海在吞噬他,他站在海中央,只剩一小块还是他自己的。那一小块,全部用来压着卫珩。

哨兵突然停了,所有还活着的、还站着的哨兵同时停下了脚步,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一样,整齐地停住,然后往两侧让开。

通道深处有人走过来,脚步声和之前那些哨兵不一样。很轻,很慢,经过地上的尸体时没有绕开,也没有踩上去,只是从缝隙里找到落脚的地方,很自然地穿过了那片狼藉。

应怀川的精神力捕捉到了,那个精神域从通道深处浮出来的时候,他的大脑比意识更快地完成了识别——同源的S级向导,蚀王。

他从暗处走出来,站在一地的尸体和狂暴的哨兵中间,像是和这一切无关的人。他静静看着应怀川,然后笑了,“时叙微。”

他往前走,一个在狂暴的哨兵抓住了他的脚踝——哨兵本能在求和自己链接过的向导救他。他低头看了哨兵一眼,精神力落下去,那只手松开了。他把脚从那只手里抽出来,继续往前走。

他在应怀川面前停下,“我想过我们见面应该说什么。”

应怀川靠着墙壁,呼吸很慢,每一口都是刻意控制过的。冷汗从额头滑下来,眼睫湿透了,他睁着眼睛,但焦点已经在散。

“但你现在好像都看不清我了。”他歪了歪头,“我好像有点失望。”

应怀川没有说话。

“不,好像也没有失望。”那张脸与应怀川有些相似,但更像的是神色——淡漠,“我对你本来也没什么期待,哥哥。”

应怀川的眼睛缓缓眨了下。

“时叙寂,”他像在报一个和自己无关的名字,“你的亲弟弟。”

“不过你对这个名字应该不熟悉,你熟悉的应该是这个——APC-D-1531-02。”他停了一下,“你翻过,对吧。”

应怀川没有回答。

时叙寂也没在意,“你长得像妈妈。"

应怀川没有反应。

“你记得她吗?你四岁就被带走了,但你应该记得。你是S级,你什么都记得。”

安静。

“我记得。”时叙寂说,“我在她身边待了七年,比你多三年。”

他看着应怀川的眼睛。

“她的手指尖是凉的,喜欢摸我的头。院子里那棵树,叶子是银灰色的,风一吹会响。她喜欢坐在下面。”他停了下,“你也记得这些,对吧。”

应怀川没有回应,但他目光稍微聚拢了一点。

“我觉醒的那天,时衡渊蹲在我面前看我。”时叙寂的声音很轻,“他看我的眼神,你一定很熟悉。”

安静。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他说——比叙微晚了三年。”他笑了一下,很短,“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

“觉醒之前他是正常的。”他声音没变化,“正常的父亲。会吃晚饭,会说话,会——”

他没有往下说。

“觉醒之后他的眼神就变了。不是看儿子,是看——实验体。”

他们对视了一瞬。在那一瞬里,有什么东西流过,然后那一瞬过去了。

“我被带走的那天。”时叙寂说,“我回头了。”

“她站在门口。”

“她看着我走。”

他的声音带着点奇怪的笑意。

“她丢了一个儿子。四岁的那个,被带走了,再没回来过。六年之后她又生了一个,七岁觉醒了。她知道会发生什么。她站在门口看着第二个也被带走。”

他看着应怀川。

“你在实验台上想过她吗?”

应怀川没有回答。

“我想过。”时叙寂说,“前两年每天都想。她为什么不来?她明明知道我在哪里。时衡渊不让她来?还是她自己不来?还是她来过,被拦了?我想了很多种可能。”

“后来不想了,想她没有用。时衡渊在,实验在,每一天都在。我就想别的事。”

他停了下。

“我想怎么杀他。”

安静。

“十三年,从七岁到十九岁。每一天都在想,那是我活着的全部理由。”

他停了下。

“你杀了他。”

“你把他杀了。把APC拆了。你走了。”

他看着应怀川。

“你拿走了我活着的理由,你知不知道?”不是质问,没有愤怒,是一种很空的、很轻的语气。

应怀川看着他,第一次回答了。

“珀拉星克洛诺斯海沟,N18.5 - E174.3,三千二百米。”

“你想找他,自己去。”

安静了很久。

“三千二百米。”时叙寂重复了这个数字,像在嚼一个没有味道的东西,“你连深度都知道——你亲手扔的。”

安静。

“我逃出来的时候他还活着。我十九岁,腿断了,精神域碎了三分之二,在混乱星域一个废弃矿坑里躺了快一年。但我知道他还活着,那是我唯一知道的事。”

他的语速变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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