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岛的时候是星期天下午。

罗启的快艇把他们送回东岸码头，卫珩下船的时候步子还有点不太自然，罗启没注意，他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沈迟跟在陆沉后面，戴着墨镜，安安静静的。

罗启在码头上跟陆沉告别，拍了拍他的肩膀，“陆少，下次岛会我提前叫你。”

“行。”

罗启的视线在沈迟身上停了一瞬，笑了一下，“沈迟也来，岛上适合待着。”

沈迟微微低了一下头，没说话。

罗启上了另一辆车，挥了挥手走了。

回别墅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卫珩开车，应怀川坐在副驾驶，窗户开了一半，海风灌进来。

进了家门，应怀川把那个浅金色的小瓶子从口袋里拿出来，“给军部。”

卫珩看了一眼瓶子，又看了一眼应怀川，没问是什么，没问为什么，“好。”

卫珩拿起瓶子，当天晚上通过安全渠道把样本送了出去。给季衡的附带说明很简短——海奥基金相关渠道流出的不明药物，对哨兵有五感过载反应，需要成分结构分析。

过了两天，陆沉跟罗启提了一句想去南港区看看。罗岑跟陆沉提过南部航段的事，陆沉去南港区实地看看，完全在生意的范围内。罗启很爽快，当天就安排了人。

陆沉和沈迟去了南港。

南港区跟东岸不是一个世界。东岸是白沙滩、私人别墅、悬浮车低空穿过棕榈树。南港区是集装箱堆场、吊臂、货轮的柴油味、工人穿着反光背心在码头上走。港区外围有一片老旧的海边小镇，房子矮矮的，街道很窄，挂着晒干的渔网和褪了色的招牌。

第一天，罗启安排的人带着陆沉走了一圈。港务大楼、集装箱码头、几个开放的仓储区，一路介绍吞吐量、航线覆盖、仓储价格。陆沉听着，偶尔问两句，像一个认真的投资人。参观结束之后那个人把他们送回酒店，握手告别，说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

沈迟没有跟着参观。他一个人在小镇上逛了半天，买了点水果，在渔港码头坐了一会儿，看船进出。

后面两天他们留在南港区。白天在小镇上走，吃本地的东西，节奏很慢。港区附近没有人认识陆沉，没有人在意沈迟。偶尔有小镇上的人多看沈迟两眼——长得太好看了，在这种地方很扎眼——但也只是看两眼。

第三天晚上，卫珩出去了。

凌晨两点，港区的作业已经停了。远处码头上还有几盏灯亮着，吊臂的轮廓在夜空里像一排骨架。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盐味和铁锈的气息。

盛禾贸易的仓库在管控区外围，中型仓储，标准工业建筑，灰色铁皮外墙，三道卷帘门。外面两个监控摄像头，一个对着正门，一个对着侧面的装卸平台。没有人值守。

卫珩绕到背面，背面一扇通风窗，三米高的位置，没有监控覆盖。他听了一下。仓库里面没有人，没有脚步，没有呼吸，空调外机在转，制冷系统运行的嗡嗡声。

他跳上去，掰开挂锁，翻进去，落地。

仓库里比外面凉，灯没开，顶部透光板漏进来的月光够看清布局。

五感全开。

视觉先扫——两排标准货架，码了三层高。大部分是金属箱和工业塑料桶，贴着标签。地面有叉车的轮胎痕迹，新旧叠在一起，说明出入频繁。

嗅觉——矿石粉尘的味道，很重，是长期存放形成的。底下还有一层工业溶剂的气味，乙酸乙酯，可能是清洁剂或者包装材料的残留。没有药物的气味，没有化学合成品的那种尖锐。

他走到货架前面，抽了一个箱子的标签看——锡矿石原料，产地标注的是混乱星域某个矿区，批次号和重量都有。他打开箱子，里面确实是矿石，灰黑色的，颗粒粗糙，闻起来就是矿石。

他沿着货架走了一遍。每一个箱子他都扫了——重量、标签、气味。塑料桶里面是工业润滑油，闻就知道。角落里还有几箱没贴标签的东西，他打开看了，是未加工的稀有金属锭，不合规但不稀奇，灰色贸易的常见货物。

整个仓库走完了。矿石、金属锭、工业润滑油。还有几箱没贴标签的稀有金属，不合规，但也就这样了。

卫珩站在仓库中间，扫了最后一遍，没有遗漏。他从通风窗翻出去，把锁挂回原位，落地，走了。

第四天上午，陆沉和沈迟回了东岸。

进了房子，卫珩把窗打开通风，应怀川坐在沙发上，数据板搁在膝盖上。

通讯器震了一下——不是陆沉那个，是压在行李箱夹层里的那个。卫珩拿出来，看了眼发送方，递给应怀川。

屏幕上是军部实验室的分析报告，格式很标准——样本编号、采集时间、分析方法、成分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