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岸圈子里的人慢慢习惯了两件事。
第一,陆沉爱逛拍卖会。公开的、不公开的、港口会所的、某个收藏家在自家别墅里办的,只要有拍卖他就去,每次都带着沈迟。每次沈迟在展柜前多看了什么一眼,拍卖的时候陆沉就举牌。东西不一定贵,但每次都有。
第二,东岸排得上号的高档餐厅这两人全吃遍了。每次都是两个人,坐角落的位置,陆沉点菜,沈迟不怎么说话,偶尔尝一口陆沉夹过来的东西,点一下头或者摇一下头。有人碰到过他们在一家海鲜餐厅吃饭,陆沉在给沈迟剥虾,剥得很认真,沈迟坐在对面看着他,手撑着下巴,眼睛弯弯的。
圈子开始传——陆家少爷栽了,栽得彻彻底底。
其他的场合沈迟几乎不出现。陆沉一个人去酒局,一个人去饭局,一个人在港口会所坐牌桌。有人问沈迟呢,陆沉就说在家,从不解释。没有人觉得不对。金屋藏娇嘛,正常。
偶尔几个人在沙滩上碰到他们,陆沉光着脚走在水线边上,沈迟在旁边,隔了半臂的距离,手链都在手腕上。这两人出过一次海,张叙的游艇,甲板上风很大,沈迟靠在栏杆上,头发吹乱了,陆沉走过去替他拨了一下,手指顺着耳廓绕了一圈。
张叙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端起酒杯走了。
拍卖会上不止一次遇到过陈总。
第一次是在林柏然的第二场拍卖。陈总在北面座位区,身边换了个新人,年轻的,不认识。陆沉牵着沈迟走进来的时候陈总的视线停了大概两秒,然后移开了,脸上的表情控制得不错,嘴角还挂着跟旁边人聊天的弧度。但卫珩听见了——心率往上蹦了三下。
沈迟没有看他,从他前方三排走过去坐下。全程没有对视。
卫珩的手指在沈迟的手背上轻轻动了一下。他没有看陈总,他不需要看。他的耳朵已经把陈总此刻的心跳声收进来了,砰砰砰,比刚才还快了三下。你看到了吧,你的沈迟跟别人走了,现在坐在别人旁边,被别人牵着。
他的嘴角在陆沉的脸后面弯了一下,很小,但链接里冒了一颗泡泡。
第二次是港口会所的拍卖。预展厅里陈总在跟人聊天,沈迟和陆沉从他身边走过。陈总的笑容僵了半秒,马上拉回来了,继续跟人说话。那半秒卫珩捕得清清楚楚。
那天陆沉给沈迟拍了一件珊瑚摆件。举牌的时候陈总在后排,视线刚好扫过来。卫珩不确定陈总看到了什么——看到了牌,看到了陆沉转头对沈迟说了句什么,还是看到了沈迟嘴角弯了一下。但他希望陈总全看到了。
第三次陈总学聪明了,主动走过来打了个招呼,很得体,"陆先生,沈先生。"笑,点头,三秒钟。沈迟点了一下头,没说话。陆沉也点了一下头。然后陈总走了。
卫珩记住了陈总笑的时候眼角那条纹路绷得有多紧,还有他身上的古龙水换了。以前用的那款不用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款是沈迟在的时候用的。
他没有跟应怀川提过这些,一次都没有。这不是情报,没什么好说的。他自己知道就行了。
倒是有一件正事。
“军部接手的人到了。”卫珩把一张名片放到应怀川的数据板旁边,“在一场酒会上跟陆沉接触的。季衡,跑星际短途运输的,最近靠港,在珀拉星待一阵。”他顿了一下,“还有两个人。哨兵孟漾,B+,向导苏晚晚,B。对外是合伙人。”
应怀川没拿名片,他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季衡。
南区的老编制。他在任的时候批过这条线的方案——星际物流通道,低频备用,挂在一家小型运输公司名下。一个普通人做商面,一个B+哨兵一个B向导做护卫,标准的外派暗桩配置。季衡的航线覆盖中立星和几个混乱星系,各处都有停靠记录和合作客户,偶尔会在某个星球常驻几个月,接一单本地的活,事情完了就走,最长不超过半年。珀拉星他来过不止一次,港口有他的记录。
通道功能没有问题,但情报——
这三个人被部署之后交回来的第一份情报,经手的参谋原封不动呈上来了。应怀川翻开,第一页,日期地点,正常。第二页开始不正常。谁在什么时间到了什么地方,走进门的时候穿了什么,旁边站了几个人,那几个人分别在做什么,港口的风是从哪个方向吹的。二十个字能说完的事,写了三千五百字。起因经过结果,巨细无遗,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不是情报,是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