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加？”

“你来加盐，我来烧水。分工合理。”

霍南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行吧，水煮菜。”

霍南舟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隔壁灶台的乔知夏正在擦锅。她的动作没停，但肩膀往下落了半寸，握锅柄的手指松开了一点。

再隔一个灶台，白净尘在翻找调料瓶，什么都没感觉到。他不知道刚才这间厨房的危险等级从红色降回了绿色。

最里面，卫珩在整理刀具，从头到尾没往这边看过一眼。但他抽出菜刀的那个动作，比半分钟前流畅了一点。

钱多多什么都没感觉到，她擦完自己那边的灶台，探头过来看了一眼应怀川和霍南舟。

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料理台前，一个靠着冰箱喝水，一个靠着岛台发呆。灶台是凉的，砧板是干的，什么都没动。

“应老师，你们不做点前期准备吗？”

应怀川转头看她，表情很诚恳，“什么样的前期准备？”

钱多多愣了一下，以为他在开玩笑，看了看，发现他是认真的，“呃……就是——把砧板洗一下，刀具摆好，调料先找出来放在手边。盐、酱油、醋、糖、料酒这些。然后锅刷一遍，烧一壶热水备着。如果有蒜和姜就先切好，葱也可以先切了。抹布准备两条，一条擦台面一条擦手。垃圾袋套好。碗盘先拿出来——”

她越说越顺，职业病发作，像在检查后厨开工流程。

应怀川听完了，转头看着霍南舟，“你做。”

霍南舟：“……都我做？”

“你负责切菜和加盐。”

霍南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一眼应怀川——靠着冰箱，攥着矿泉水瓶，一副等别人伺候的样子。算了，洗砧板吧。

他认命地走到灶台前，拧开水龙头开始洗。

钱多多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小声对旁边的姜苒说：“应老师好像真的不会做饭。”

姜苒也在看，“霍老师好像很听话。”

钱多多想了想，“可能哨兵都这样？”

隔壁灶台，乔知夏正在码调料瓶，听到这句话手顿了一下，没接话。

采集的人陆续回来了。

程亦鸣和许沐阳最先到，篮子里装着菌菇、野菜和一把山葱。程亦鸣把篮子放在料理台上，扫了一眼厨房——应怀川靠在冰箱旁边喝水，霍南舟在灶台前摆弄砧板，灶台是干净的，什么都没动过。

好的，没出事。

他看了应怀川一眼，又看了霍南舟一眼。霍南舟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程亦鸣没有多待，放下篮子转身走出了厨房。

厨房开始热闹。

卫珩那边动作最快，钱多多洗菜递菜，他起锅烧油，行云流水。乔知夏那边姜苒在帮忙，配合得不错。白净尘和宋凛磕磕绊绊但也在推进。

霍南舟把菌菇和野菜泡进水里，转头看应怀川，“应老师，你洗菜吧。”

应怀川看了一眼水池里的菜，走过去拧开水龙头，拿起一把野菜在水下冲了冲，放在砧板上。

霍南舟看着那把湿漉漉的、明显没洗干净的野菜，决定不评价。他把菜拿过来重新洗了一遍，然后开始切。

水烧上了，电水壶慢慢冒蒸气。

霍南舟切完菜，看了一眼砧板上孤零零的菌菇和野菜，又看了一眼隔壁灶台卫珩正在颠勺的身影，再看了一眼自己这边的水煮菜。

“应老师。”

“嗯。”

“水煮菜太单调了。”

“挺好的。”

“哨兵的餐食标准是要荤素搭配的。”霍南舟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像在引用军部条例，“光吃水煮菜不符合营养要求。”

应怀川看了他一眼，“你想干什么。”

“煎几个鸡蛋铺在上面，好看，也有蛋白质。”

应怀川没反对。

霍南舟把平底锅放在煤气灶上，“应老师，帮我开个火，我去拿鸡蛋。”

应怀川低头看了一眼旋钮，拧了一下。咔哒——没着。煤气出了，火没点上。

又拧了一下。咔哒——还是没着。

最里面的灶台，卫珩停了。

第三下，轰——

火焰蹿起来的时候卫珩已经不在灶台前了。钱多多被他一把推到身后，摄像师被他左手格开，整个人挡在两个人和灶台之间，从煤气点燃到他完成这三个动作，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乔知夏的反应慢了将近一秒，她拽住姜苒往后拉，身体挡在前面。白净尘是最慢的，但他抱住宋凛蹲下，手按在他后脑上。

霍南舟还没走到冰箱，他本能扑向最近的摄像师，手臂挡在镜头前面，碎片划过他小臂。

应怀川在火焰蹿起来的瞬间侧了身，左臂抬起挡在面前。气浪把灶台上的调料瓶掀飞了，玻璃碎片划过他左小臂外侧，血立刻出来了。

油烟报警器响了，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同时启动，水从头顶浇下来。

钱多多尖叫了一声，姜苒捂住头，宋凛的眼镜瞬间花了。白净尘还保持着护住宋凛的姿势，水顺着他头发往下淌。

煤气炉的火被浇灭了，摄像师在抢救设备，工作人员从走廊冲进来找总闸，有人在喊"关掉关掉关掉"。擦脸的、捂东西的、往外跑的，所有人都在动。

卫珩没动。他站在灶台前，水浇在头上，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钱多多从他身后跑出去躲水，有人在喊帮忙。

他在看应怀川。

隔着两个料理台，隔着满地的水和碎玻璃。应怀川站在那里，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水顺着脸往下淌，左臂上的血被水冲淡了，沿着手指往下滴，混进地上的水里。

一个正常人手臂被玻璃划开，应该疼、应该慌、至少应该低头看一眼伤口。应怀川没有。他站在原地，表情什么都没变，像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卫珩的呼吸停了一拍，S+哨兵的五感在这一刻全部对准了那条还在往下淌血的手臂，他的瞳孔收缩，心率拉升，所有本能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他的向导在流血。

然后他把视线收回来，强迫自己转身善后。

喷淋关掉了，厨房地上全是水，调料瓶碎了一地。四个灶台报废了一个，剩下三个估计也有问题。

霍南舟站在冰箱旁，浑身湿透，看着整个厨房的惨状。四个哨兵，S+、S、A、B，等级排齐了。结果一个S广域向导拧了个煤气灶，厨房炸了。

他忍了两秒没忍住，笑出声来。没人理他。

苏糖糖踩着高跟鞋出现在厨房门口，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的喷淋头，再看了一眼站在废墟中央湿淋淋的所有人。

“……那个。”

所有人看着她。

“中午，叫外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