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起砸。”江沧海接上，右手已经握住了槌柄。

蓝田也握住。两双手，一左一右，在同一根木柄上。

“三。”

两人同时发力，铜槌撞向钟心。

铛

这一声，和瘦脸男人的闷响截然不同。清越、悠长，像一道光劈开雾，钟身骤然亮起淡蓝的光，与门前两盏灯遥遥呼应。

灯焰‘轰’地腾起，照亮了整个大厅，也照亮了舞台后方，一道门，在钟声里无声滑开，门外是久违的、不掺雾的清亮。

守护灯下的同学缓缓退开，让出了路。

刀客收刀，朝那道门偏了偏头：“走。”

蓝田却没立刻动。

他调出黑环，主动展示给江沧海：

【蓝田，评级：S（副本一·提前通关），保护卡3/3，道具：残缺的地图·雾】。

“S。”江沧海挑眉，“就一个S？”

“提前三天找到路，算不错了。”蓝田难得带了点得意，“你呢？”

江沧海也亮页面：

【江沧海，评级：S，保护卡3/3，道具：韧骨绷带×3】。

“扯平。”江沧海笑，“下一副本，你还是算，我还是砍。”

刀客在旁静静看着两人亮页面、互相比评级，像看一场与他无关的仪式。

可蓝田注意到，这人眼底，头一回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松动。

“你呢？”蓝田转向他，“评级多少？”

刀客亮出自己的环：

【纪舟行，评级：A，保护卡3/3，道具：短刀·无影（可成长）】。

纪舟行。

名字第一次落进空气里。蓝田在心里记下了，纪舟行，刀客，A级，独来独往，没伤过无辜。

“纪舟行。”蓝田念了一遍，“记住了。”

纪舟行没说什么，只把短刀归入袖中，朝那道门走去。经过蓝田身侧时，极淡地丢下一句：“礼堂的灯，你推对了。”

这大概是，他能给的最高评价。

三人踏出礼堂的门。

门外的世界，不再是雾。

是一片开阔的、泛着暖白光的大厅，天花板上悬着柔和的灯，地面铺着柔软的地毯，远处有流水声和隐约的鸟鸣。

黑环页面跳了新字：

【副本一：雾隐学园·通关】

【评价：提前三日离校，信任同步达成】

【获得开放世界通行权。请于开放世界休整，等待下一副本。】

“开放世界。”江沧海环顾四周，“就是那什么，通关后歇脚的地方？”

“归墟给 survivors 的据点。”蓝田望向大厅深处，“新闻里那些消失人，或许，就是卡在了某个副本，或者，永远留在了这里。”

纪舟行走到大厅边缘，找了处靠墙的位置，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他仍独来独往，可蓝田知道，这人已经把可同行三个字，悄悄写进了自己的判断里。

蓝田和江沧海在他对面坐下。

蓝田把黑环页面调出来，翻看着“已参与副本：雾隐学园”。

蓝田留意到，纪舟行盘腿的姿势极稳，是常年练过的人才有的底盘；短刀归入袖中的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多余。

这种人，在现实里要么当过兵，要么走过刀口。

可他从头到尾没问过蓝田一句来历，归墟里每个人都把过去藏进黑环，谁也不肯先亮。

蓝田把页面上的S看了两遍。SSS才是顶级，他离那还远。但他更清楚，评级会随副本累积，真正的高手，不是一副本定终身，是十五个副本走下来，还站着的人。

他收起页面，望向暖光深处，那里浮着归墟给每一个通关者的同一句提醒。

“第一个，过了。”他轻声。

“第一个。”江沧海在他身侧，难得没呛声，“还有十四个。”

蓝田侧头看江沧海，这人正低头摆弄黑环，指尖在页面上翻来翻去，像得了新玩具。暖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把眉骨的阴影镀软了。

“你妹妹。”蓝田忽然说。

江沧海手指一顿：“嗯？”

“你说进来的原因，是替妹妹顶了体检。”蓝田望着自己的环，“等出去那天，得把她也捞出来。”

江沧海沉默两秒，极轻地“嗯”了一声，没抬眼。

蓝田知道，这人把所有软的地方都藏在那层冷里，包括他妹妹。

“会捞出来的。”蓝田说，“十五个副本，我们一个一个过。过完，一起回现实。”

江沧海终于抬眼看他，眼底那点东西又浮上来，像冰下面流动的河：“你倒挺会给人画饼。”

“不是饼。”蓝田推了推眼镜，“是推演。推演说，我们能到。”

蓝田望向大厅尽头那片更亮的光。

那里，隐约浮着一行字，是归墟对每一个通关者的提醒：

【十五副本，无人归来。你，会是第一个吗？】

他把这句话，默默记进了心底。

而更深处，那几张在雾隐学园里见过的脸，护人的马尾姑娘、转棋子的鸭舌帽，还散落在这片开放世界的某处。

蓝田知道，往后的副本里，他们会一个一个，重新走进这支队伍。

但那是后话。

此刻，归墟的暖光里，蓝田和江沧海并肩坐着，中间隔着纪舟行那柄无声的短刀。

副本一，结束了。

可归墟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