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第一局结束的时候,江云羡去了趟洗手间。
洗手台前镶着面长方形的镜子,仍带着少年稚气的漂亮五官映在其中,像尊没有生气的雕像。
盯了镜子片刻,他抬手往上一抹。
残余的水迹在镜面上滑开,透明的珠子汇聚着往下坠,将镜中人的面孔模糊破碎。
“哎,江云羡?”大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以前不是不喜欢篮球吗,怎么也来看球赛了?”
“作业写完,周末没事做就来了。”江云羡转身扫了眼。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大龙高大的身体完全挡住了出口的方向。
“那正好,等会球赛结束要不要亲自上场打一会?就当给体育课堂测验积攒经验了。”大龙自来熟地说,“你以前说你不太会打球是吧,放心,场上那些人都是我兄弟,保准会配合你,教你打得舒舒服服。”
皱了皱眉,江云羡刚打算拒绝,又被大龙打断。
“你不会又不给我面子吧。”他说,“以前同班的时候你就这样,谁的面子都不给,现在还是这样,总这么不合群,能交到朋友吗?”
“你爸妈就放心你这么在学校和同学相处?”
江云羡的脸色陡然黑了下来。
有些人自来熟得让人无奈,有些人的自来熟让人厌烦。
“你们堵在厕所这是想做什么,当守门人?”没等酝酿的风雨落下,又斜插进来阵歪风,把乌云吹跑偏了。
刚从篮球场上下来的人,身上带着和大龙一样的汗味,但又有些不同,靠近时像带着暑气和薄荷味道的热风。
“怎么脸这么臭,谁又气你了?”舒子规话是冲着江云羡说的,眼睛却睨了大龙一眼,警告维护之意相当明显。
没答这话,江云羡甩了下差不多干掉的手,往外走去。
他疯了和舒子规告状,不过借下虎威倒是可以。
不用出声,他一有动作,大龙就主动让开了道,洗手间里就剩下两个人,彼此间的氛围微妙的很。
有一中的想来上厕所,见到这个架势就连忙转身去找对角的洗手间。
大龙分外后悔刚才在洗手间堵了江云羡,结果堵的软柿子走了,留了只老虎下来。
不管他上厕所还是洗手,舒子规就倚着洗手池,满脸似笑非笑,英俊的脸庞此刻莫名欠抽。
要不是因为舒家,谁想去瞧他脸上,大龙心中愤愤。
他不喜欢江云羡,因为这人落他面子,因为他毫无背景,凭着张好脸和成绩抢自己风头。
他更不喜欢舒子规,样样比不过样样都想比,憋闷得要死,但那些情绪和挤兑的手段又都不能拿出来用,还得伺机讨好。
现在两个不喜欢的人凑到一块,他更是烦闷了。
“今天是我第二次看到你找江云羡麻烦了,你刚才说想邀请江云羡打球?”舒子规忽然说,“怎么,刚才和我们打得不够尽兴?三局两胜还有一局,肯定不会你们班失望。”
“哈哈,我没想那么多,不过是熟人见面叙旧而已。”大龙说。
“是吗,我以为你和你爸爸一样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哪有不多想的。”舒子规笑起来。
他想起来之前在哪见过大龙了,去年他爷爷七十大寿的寿宴来了许多人,钱家也在其中。
当时大龙的爸爸托了人介绍,和舒子规爸爸搭上话,大龙就跟在他爸爸身后。
就这么仅此一面,亏得舒子规记性好,能从犄角旮旯里挖出来。
“没想到你还记得……”
“你爸爸很有眼色,知道什么人就算拉拢不了,也不该招惹,我想你也明白吧。”截住话头,舒子规笑着说,“事不过三,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对吗。”
他偏过头,笑意未达眼底,掀起眼皮直直地盯着大龙。
在学校的时候,舒子规从不拿舒家说事,毕竟他还是个学生,应该让自己的校园生活单纯美好点,但凡事都有例外。
舒家祖上有点外国血统,舒子规的灰眼睛和高眉骨就继承自这点稀薄的外国血统。
他平素看人时习惯半耷拉着眼皮,眼睛狭而长,有点狐狸似的散漫,眼皮完全抬起来后,眉眼生来的疏离和锋利感暴露无余,像是深冬的风刃,眼中的情绪漩涡般捉摸不透。
无形的压力落在大龙肩背上,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动了动嘴唇,他低声说:“我以后会离他远点。”
眼睛轻轻弯起,舒子规随手拨开水龙头,凝滞的氛围仿佛被水流冲走。
“江云羡家里的事,你知道多少?”他洗了把脸说。
回到座位上,江云羡有些心神不宁,花球在他手里被反复蹂躏,哗啦啦响个不停。
“我刚看你、大龙还有舒哥先后进洗手间了,”乐汐说,“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江云羡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是错觉吗,总觉得乐汐对于他和舒子规有点过度关注了。
“会不会舒哥在找大龙麻烦给你出气?”乐汐突发奇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