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二天的大课间,广播里响起激昂的音乐,高平乐指挥着班里的学生在走廊排成两队,去操场听校领导讲话。
队伍按照身高排的,江云羡一出教室就直接往后面走,低头倚着墙百无聊赖地站了会,穿过走廊的热风从身后带来一缕薄荷的味道。
他回头,视野中撞入一张刚刚才见过的脸。
“嗨。”舒子规歪头瞅着江云羡,笑得无懈可击。
嗨你个头。江云羡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视线落到边上另一队上。
正打算换过去时,高平乐已经调好队伍顺序,准备出发了。他对自己排好的队伍顺序十分满意,扬声叮嘱班上同学以后都按这个来排队,不许随便换位置。
江云羡:“……”
呵呵,这两天有些水逆。
火热的太阳高悬在头顶,把操场上挤挤挨挨的脑袋烫得跟刚出国的水煮黑蛋似的。
主席台上校领导在慷慨激昂,台下学生被当腊肉晒得叫苦连天。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提前开学这段时间,不用跑操。
江云羡低头翻看着英语单词小本,完全没管周围的环境如何,也没发现身后的男生目光一直锁在自己身上。
演讲已经开始收尾,舒子规眯了下眼睛,原本如青松般笔挺的身体微微躬起,晃了一晃。
“子规,你没事吧?”高平乐走到舒子规身旁,关切地问。
“唔,没事。”舒子规垂下眼睫,眉头紧皱,一脸虚弱逞强的样子。
演讲总算结束,校领导让所有班级有序退场,江云羡听见动静,回头看了眼。
然而就是这一眼,看出事来了。舒子规撑不住了一样,往前踏了一步,半个身体都靠在了江云羡身上。
“对不起,我好像有点中暑,能不能麻烦同桌扶我回教室?当然,你嫌麻烦也没关系的。”舒子规眼睫颤动,苍白的嘴唇吐出可怜的语句。
?这话怎么怪怪的?
江云羡抬眸对上舒子规似乎含着水汽的灰色眼睛,微微一怔。
边上的高平乐听到中暑吓了一跳,连忙让江云羡把人扶到阴凉处休息,自己准备去校医室拿药。
物理课代表裴昭就排在另一队最末尾,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楚。
轻啧一声表示对某人的鄙夷后,他上前劝走了高平乐,随后深深地看了眼趴在江云羡肩膀上装虚弱的人。
这么点功夫人群就散得差不多了,排在前头的陶松阳没看到表哥和同桌,又折了回来。看见被扶着走的舒子规,他十分吃惊,冲上来准备帮忙。
“哥,被怕,我来扶你!”在他眼里,江云羡那小身板哪里扶得动他哥。
虽然他比江云羡还矮上不少就是了。
裴昭眼疾手快,半路将这个没眼色的拦截住。
“你哥有点中暑,你跟我一起去给他拿点药。”裴昭手臂勾着陶松阳的脖子,半拖半拉地把他带离了两人。
一脸懵逼的陶松阳就这样被带走了,并且买完药他就被裴昭赶回了教室。
坐到位置上,陶松阳猛然惊觉不对:“为什么送药过去他一个人就行,买药非拉上我一起?”
他又被裴昭那个面冷心黑的家伙诓了!
回去找舒子规的裴昭打了个喷嚏,确信是陶松阳又在心里骂他。
操场和食堂都在教学楼后面,中间隔着体育馆和一片绿化,其中颇有意境地搭了个八角亭子,连着一条被紫藤花覆盖的曲折木廊。
舒子规靠着亭柱,解开了校服的两颗扣子,脸色已经恢复了不少,而江云羡坐在对面,仍然看着单词本。
“你的药来了。”裴昭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把手里的藿香正气水塞给舒子规。
“太子殿下,需要微臣喂你吗。”他语气凉凉。
“好意心领。”舒子规看着已经起身走出亭子的江云羡。
紫藤浓密的叶子覆盖在木廊顶上和两侧,毛茸茸的小豆荚躲藏在浓密的绿荫间,热烈明亮的阳光被过滤成星星点点的光斑,江云羡的身影没入那光影交织的绿幕深处。
等终于看不到人后,舒子规彻底收了之前那副虚弱的伪装姿态,手臂懒撒地搭着栏杆,把那只藿香正气水塞进裤子口袋里。
“你到底想干嘛?”裴昭说,“这么耍别人玩,当心纪阿姨知道拿鸡毛掸子抽你。”
他不是陶松阳那个傻子,自然看得出舒子规的暧昧态度。
但他不认为舒子规是喜欢上了江云羡,高二前舒子规从未提过江云羡的名字,二人以前不能说没有交集,但交集绝对不深,至少舒子规对江云羡是没什么较深的映象的。
然而开学当天,舒子规对江云羡的态度就很古怪,总不能是突然看他长得好看见色起意吧。
不对,暑假的时候舒子规整个人就有点古古怪怪的。
“我没有耍人玩啊,我很认真的好不好。”舒子规慢条斯理地扣上校服扣子。
他半耷拉着眼皮,嘴角含笑,一副看狗都深情的样子。
“你真想追他?”裴昭有些不可思议,“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当然是真想追啊,我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舒子规笑意盈盈,“至于什么时候,应该是开学那天看他倒在我怀里的时候。”
“我对他是一见钟情。”他一字一顿说得认真。
裴昭:“……”
不是,你还真是个见色起意的狗逼啊?